我饿得眼冒金星，肚子咕噜咕噜响，像里面装了只耗子在不停地咬。身边是黑压压的一片人，和我一样，瘦得皮包骨头，眼睛里全是绝望。我们就像一群没头苍蝇，顺着大路往前挪，也不知道挪去哪儿。

我叫啥？叫啥来着？脑子嗡嗡的，饿得快糊涂了。好像是叫王建国，不过这名字现在真没啥意义，在民国这年头上，建个屁的国啊。

也不知道走了多久，只记得家里那几亩薄田先是旱成狗，后来又是涝得像龙王爷请客，种的粮食颗粒无收。老爹急得直掉头发，最后饿死在炕头上。娘抱着我，眼泪哗哗地掉，嘴里念叨着啥来着……记不清了，反正不是啥好话，全是骂老天爷不长眼。最后，她把我塞给我哥，说：“娃啊，跟哥哥走，活下来……”

我哥比我大不了几岁，那时候也是懵懵懂懂的，只知道拉着我，和村里剩下的大人小孩一块儿，漫无目的地往南走。听人说，南边大城市多，容易找活路。可我们一路走到现在，看到的就只有死路。

队伍越来越小，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，再也没起来。有些人耐不住饥饿和绝望，偷偷溜走了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。旁边一个老头，蜷缩着，嘴唇干裂得像旱地的田埂，他看看我，又看看我哥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娃子，别……别景了，抱……抱紧点。”

我哥刚想说什么，眼泪先流下来了。我看着他那红肿的眼睛，心里也酸得不行。可是，不往前走，又能咋办？呆在原地，饿死是迟早的事。

“哥，”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我……我好像感觉好点了？”

我哥被我吓了一跳，他艰难地扭过头，看着我说：“傻小子，都这破球样了，还能好点？少说废话，省点力气。”

“真的……”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我……我好像没那么饿了？”

这话一说出来，我哥愣了一下，旁边的老头也抬起眼皮瞅着我，眼神里全是疑惑。我自己也纳闷，明明刚才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掏空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，怎么突然就……没那么难受了？

不是幻觉吧？我使劲晃了晃脑袋，看着眼前依旧灰蒙蒙的天空，还有身边同样面黄肌瘦、衣衫褴褛的逃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