肚子里的耗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骚动，我捂着肚子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影子，就是城里了吧？听旧社会那些零碎的记忆，城里好歹能混口饭吃。可现在？谁他娘的知道。

人挤人，骨头蹭着骨头，那叫一个酸爽。旁边有个老汉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嘴唇都咬破了，好像要把最后一点力气抠出来。他时不时回头看看，眼神空洞得能盛下一整瓢水。我瞅了瞅，他也瞅了我，然后迅速转开。在这堆人里，谁也别想从谁身上看到啥希望，只有更深的绝望。

又走了半个时辰，灰影终于有了点实在模样。城墙！不高，但把天空割成了两半。吊桥垂着，像条死狗。城门口挤满了人，如狼似虎的模样，比我们更像要饿死的。

“排队！一个个来！”门口几个兵油子拿着枪，不看我们，只盯着枪口，嘴里叼着烟卷，慢悠悠地吐着烟圈。那烟圈咋看都像是在给我们上眼药。

队排得跟条蜈蚣似的，慢慢往前爬。我前面是个娘们儿，牵着个脏兮兮的孩子，孩子不停地哭，声音细得像根草。娘们儿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估计是哭了半天了。

轮到前面那个娘们儿了，兵油子上下打量她，嘴里喊：“票呢？良民证呢？”娘们儿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油乎乎的破布包，一层层打开，露出个黄澄澄的牌子。兵油子拿过来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：“女人家的玩意儿，真是啰嗦。”随手把牌子塞回娘们儿怀里，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滚进去吧。”

娘们儿牵起孩子，匆匆往城里走，背影单薄得像张纸。走了两步，她好像想起啥，又跑回来，从怀里掏出半个黑乎乎的饼子，往我手里塞：“小伙子，快吃吧，进去了就能找吃的了。”

我愣住了，手里突然多了个硬邦邦的家伙。饼子黑得像煤球，上面还有手指印，也不知道是啥做的。娘们儿一把把我往后推，“快走啊！”

我攥着饼子，机械地往前挪。手里的饼子沉甸甸的，心里某个角落好像被触动了。也不知道她为啥要给我这个，这饼子在她手里，说不定能多活半天。我瞅了她背影一眼，她已经没入人群，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