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，这破天刚亮，他就被人从被窝里薅了出来。草席子擦得背后生疼，他龇牙咧嘴地坐起来，就觉脑袋昏沉沉的。窗外头，鸡刚叫过三遍，天色还是麻花的暗。他骂骂咧咧地掀开油腻腻的棉被，一股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妈的，昨晚又没睡踏实。”老王揉着眼睛，走到院子里。他住在镇子东头的老破村，这院儿比口粮房还逼仄，两间土坯房，中间隔着一道歪脖子影壁。邻居是隔壁老李，俩人关系跟猪尿泡似的，嗯，孤臭味儿都冲一块儿了。

老王先去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，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。冰碴子顺着喉咙滑到胃里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摸出兜里那块冰凉的手表，瞥了眼时间——五点三十分。日上三竿了，得赶紧去镇上赶集。

“走！”老王抄起墙角落那把缺了牙的锄头，劈柴火似的往门外走。

刚到村口，就听见路边树丛里传来一阵骚动。他皱了皱眉，绕过去一看。是个穿着花布褂子的大娘，正抱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哭。

“哎呀我的亲娘嘞！你跑哪儿去了啊？”大娘头发乱如麻线，眼圈红得跟火的，一把鼻涕一把泪，“我就去后山摘点野菜，你小子就这么给丢这儿了……”

小丫头缩在母亲怀里，怯生生地望着老王，小手紧紧攥着大娘的衣角。那小脸皱巴巴的，像只营养不良的小猫。老王认得，这是隔壁二叔家刚满百天的小娃娃，名叫欢欢。

“大娘，您别急，我帮您找找。”老王抱起小欢欢，软乎乎的，身子骨轻得不行。“往哪儿去了？”

“就……就在后山那片小树林里玩呢……”大娘还在哭，“我回来的时候，就发现他不见了……可急死我了！”她一急，说话都磕巴。

老王想了想，后山离这有半里地，“您等等啊，我帮您看看。”

他放下小欢欢，抄起锄头就往后山跑。后山荒得要命，杂草比人还高。老王拨开荆棘，一边走一边问：“欢欢，欢欢，你爹叫啥呀？”

小丫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：“张……张大哥。”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
老王皱眉：“张大哥？哪个张大哥？”

“就……就后山那放羊的张大哥。”小丫头小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山坳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