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狗剩又 啃了一口草根，腮帮子鼓得跟个风箱似的。草根没什么味儿，又涩又硬，但他嚼得欢，倒像是嘴里含着个甜瓜似的。眼珠子却没闲着，一眨不眨盯着墙角那堆白骨。

那骨头孤零零蹲在那儿，跟个傻大个儿似的。半人高，泛着惨白惨白的颜色，像是刚从雪地里刨出来似的。太阳照在上面，也没暖和多少。骨头没胳膊没腿，就剩一截脊梁骨和头骨，旁边还扔着个破铜脑袋，上面铜绿斑斑，跟老树皮一个样。

“爷，您这骨灰……忒寒酸了。”李狗剩嘀咕了一句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他是个捡破烂的，见过饿死鬼，也见过穷得叮当响的老头儿，但这白骨，跟爷留下的遗物比起来，简直没法看。

风“呜呜”地刮进门缝，卷着几片枯叶，“啪啪”打在窗户纸上。李狗剩把身子往里缩了缩，哆哆嗦嗦搓了搓胳膊。这天儿，早晚都冻人。

前两天，他捞了点烂菜叶，今儿可愣是没见着啥油水。饿得前心贴后背，只好啃了点草根。草根没啥营养，顶多填个肚子，可这玩意儿，总比饿死强。

墙角那白骨，是爷留下的。当年爷死的时候，就剩这么一副骨头了。那时候，李狗剩还是个半大小子，光着屁股跟在爷屁股后面捡破烂。爷死了，身上就盖了层破麻布，后来不知被什么野兽给叼走了半截。

如今，爷留下的，就只有这堆白骨了。李狗剩捡破烂的时候，在荒山野岭挖出来的。那地方，阴森得很，晚上去捡东西，都得打着手电筒。挖出这白骨的时候，周围还有泡暗红色的液体，腥臭得很。李狗剩当时吓坏了，以为是尸毒，赶紧抱着骨头上山找人。后来才知道，那玩意儿叫血水，是骨头里的精华，能救人。

爷生前，是个神棍。虽然穷得叮当响，但人挺精明，会掐指算命，也能看看风水。只是那时候世道不好，爷混得不咋地，最后穷死在山里了。

李狗剩想起爷那张脸，想起爷喝酒时哈哈大笑的样子，心里就酸溜溜的。爷这辈子，就他这么一个孙子，把他扔在山里，最后连骨灰都让人给抢走了。

“狗剩，你咋了？”张寡妇端着一碗稀饭走过来，看到李狗剩盯着白骨发呆，皱了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