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白抖了抖手里那本破书页，墨迹斑斑，边角卷得厉害，像是某个穷酸秀才偷藏私房钱时没藏好，被山风翻了出来。他正蹲在破庙门槛上喝凉茶，书页突然哗啦一响，画里那棵歪脖子枣树，枝个正勾住他衣角。

“嘿！”苏白吓一跳，忙手忙脚乱想把书抽回来，可那枣树枝子却偏不依不饶，猛地一拽。他整个人重心不稳，后背板砖烂瓦地拍在庙门框上。

庙里光线暗，他眯着眼看那枣树，画得歪歪扭扭，树干上却伸出几根毛茸茸的须子，正围绕着书页打转。苏白怪叫一声，伸手去抓，指尖摸到东西硬邦邦的。

那须子扎手，还带着股子甜腥味，像是谁在枣子上抹了一层刚从坟头扒出来的糖霜。他掂量了一下，突然“咔”一声，那须子断了一截，滑进他手心。

墨迹在掌心洇开，冰凉。苏白手里的凉茶泼了出去，茶水打湿了画纸，墨点子就这么晕开了，露出底下几笔飞舞的猴毛。他盯着那猴毛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
不知哪个年代，山里的古庙里出了个传说。说庙里供桌上放本残破画册，能画出血里的故事。古时候是真有这套，张三李四沾了血，画师对着那本破书一画，这人这辈子是福是祸，是死是生，全在那黑白线条里头。

可惜年代一久，没人再信这套。庙也破败得只剩下一半，半拉子墙头孤零零地立着，风一吹沙沙响。

但苏白捡到这本破书时，却觉得挺新鲜。他是个画渣，画人像手腕抖得跟帕金森似的，画山川草木总觉得缺了点魂儿。可这本破书里的画，明明歪歪扭扭，愣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。

他试着对着画册画了个鸟，本想画只麻雀，结果手抖，画了只翅膀缺了个小口的鸡。他愣神，低头看那鸡，鸡居然还真动了，咯咯叫着从纸上跑单行了。

这事儿吓了他一跳，连夜喝醉，发誓再也不碰那玩意儿。可没过几天，山里的野猪精找上门来，堵在破庙门口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。

“小子，听说你有门手艺？把老娘的生辰八字画了，太岁头上动土的后果，你担不起！”野猪精化成人形时还挺俊，就是耳朵和猪鼻子实在碍眼，粉脸蛋上还挂着伤。

苏白吓得腿软，那猪精脾气暴躁，指不定真把他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