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命这玩意儿，有时候就像阴沟里的石头，看着不起眼，又硬又滑，还总让你硌得慌。司马懿站在洛阳城外那棵老槐树下，望着城墙头偶尔晃悠的旗幡发呆。树影婆娑，叶子沙沙响，跟当年在温县老家听老猎户吹的胡调似的，唯一的区别是，那时候他听得起劲，现在听着，却像自个儿照镜子——说不清是喜是悲。

曹丕那张脸还新鲜着呢，说他是将才，不是守土宰民的材料。这话听着像捧杀，可仔细品品，又透着股子不寻常的看重。人在高处，谁不希望自己身边有几个能帮衬着走南闯北、耀武扬威的人物？太尉府那帮老狐狸，哪个不是看着曹丕脸色行事的？就他司马懿，倒像是曹丕隔三差五就要拉出来，跟手下人显摆显摆的“得意门生”。

得意？他心里头苦笑。吏部那些破事儿，永安宫前线的军情，一个比一个头疼。尤其是那个诸葛亮，一提他，曹叡那眼神就变了味儿。曹丕信任的是他的勇武和谋略，可曹叡惦记的，或许是更深的棋局。诸葛亮在蜀地如鱼得水，运筹帷幄，愣是把个诸葛亮弄成了“谈何容易”的难题。

“仲达啊，这诸葛孔明……”曹叡不止一次这样问他，语气里总带着点探究，像是在琢磨一块难得的玉石，怕是块伪劣品，又怕是真的，得好好盘玩。

司马懿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诸葛亮能算个什么？蜀地人才凋零，他不过是个运气好、脑子活络的过渡者罢了。真正的问题，是北方的那些“老粗”，那些扎根多年的世家大族。汝南袁氏被灭，颍川荀氏、钟繇家族被打压，那些人藏在暗处，恨得牙痒痒呢。曹家根基不稳，曹叡又刚愎自用，怎么看都像棵歪脖子树。

树大招风，这话真没错。他司马懿，显眼得很，曹丕时代是红人，到了曹叡手里，这红就显眼成了一种负担。诸葛亮这根刺，扎得巧，扎得深。他没在公开场合跟诸葛亮吵翻天，不是怂，是懂。斗争这东西，尤其是这种升级打怪的智力游戏，急不得。

他得等。等曹叡的耐心耗尽，等蜀汉的粮草出问题，等北边胡人的铁蹄声再起。他得像块老姜，在太阳底下晾着，看着热，其实心里嘀咕着什么时候能煨成个卤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