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颤巍巍地扒拉嘴里那碗稀粥，眼圈儿红得像染了血。闺女柳青萝在外面呼喊，声音隔着破旧茅草屋顶，带着一股子活气儿。

「爹！吃的！热乎的粥！」 那声音脆生生的，像敲在老李头心上。他猛地吸溜两口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等青萝端着大碗进来，老李头巴掌大的手就紧紧攥住了粗瓷碗。

「就你懂事。二叔家的猪，今儿割尾巴了吧？」老李头哑着嗓子问，手指头的裂口子渗着血，像是生了锈的钉子扎在碗里。

柳青萝咧嘴笑，露出两排小白牙：「明儿才割！今儿二婶托人送了些猪油过来。爹您慢用，我到菜园子看看。」 她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，身形灵巧得不像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倒像是乡邻嘴里的「有福人」。只有老李头知道，闺女这身板，是吃了多少苦练出来的。

屋檐下，柳青萝蹲着择菜。露水顺着青翠的叶片滚下来，滴在她沾着泥点子的布裤腿上。她正把几株瘦弱的薄荷小心翼翼地栽进瓦盆，旁边还放着几株刚冒头的商陆。

商陆？后山那犄角旮旯的阴凉地，她特意绕路去了三次。药农老赵头才肯用半斤布匹换她绣花的鞋面儿。这种东西剧毒，可外用清肿效果拔群。

「青萝！」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，柳青萝回头，只见隔壁王寡妇挎着篮子走过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。「你家爹又问我借米了吧？我这就快没粮了！」

柳青萝放下瓦盆，伸手指了指篮子里沉甸甸的粗粮：「王婶，九斤换你那坛子腌姜。保管保熟保甜。」 王寡妇狐疑地瞥了眼那装着野菜的篮子，忽然眼睛一亮：「嘿！你这野菜里……」 柳青萝眼疾手快地从从容容地挑出几片绿叶，塞到王寡妇手里。那不是什么野菜，而是她专门伺弄得好的车前子嫩芽，清热败火。

王寡妇掂了掂，竟鬼使神差地点头：「行！算你识相！」

柳青萝笑眯眯地收了钱，心里却在嘀咕。那群后山采药的老头子，总拿些破铜烂铁跟她换药草，得想个长远的法子。或许，该做些小本经营了？

她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布袋，里面是她新学的转针绣活挣的钱。这针法转着转着，都能绣出些实在的买卖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