飘了三天三夜的雪，总算把整条青石巷给盖翻炒均匀了。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，挂得满满当当，跟戴了顶雪白的绒帽似的。巷子尽头，有个开了半辈子铺子的老店，店招是块褪了色的竖匾，勉强能瞧见三个字——“四季居”。

店里头，就住着雪。

雪是哑巴。

这事儿在巷子里头传得跟风一样，大家都默认了。没人问，雪也没答。别人跟她说话，她就比比划划，或者就抿着嘴，递过来递过去些物件儿。日子久了，大家也就懒得跟她拌嘴，见着她，也就点点头，走自己的路。

雪今年多大，谁也记不清了。看脸，顶多二十出头，可那身段，那脸色，又让人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劲儿，还没撒出来。她脸上老是一层霜，像是刚从天上掉下来的冰块，亮晶晶的，一看就不是好伺候的。

可偏偏就有人觉得她好看。

是巷子口卖豆腐的老王头。老王头每天早上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过来买豆腐，总能跟雪说上几句。他会夸雪的手巧，说她缝的兜兜片子好；也会念叨天气，说这天儿邪乎，雪得穿得厚点儿。

雪听着，有时候会抿嘴笑了笑，有时候干脆没动。老王头也不恼，自顾自地摆弄他的豆腐，心里头美滋滋的。

这天儿，雪正坐在柜台后面，用她那双冻得通红的手，慢悠悠地给一个旧布娃娃缝衣服。针脚细密，线线相扣，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。

雪不说话，她不需要说话。

就在这时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，一个黑影闪了进来。

雪嗔怪地抬了抬眼，往门口看去。

进来的是个小子，看着也就十七八岁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绒线袄，脸冻得跟雪的冰块脸有得一拼。他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，看样子是趁人不注意，顺了点啥玩意儿。

小子一进来，就往柜台前凑，透着一股子自来熟。

“大姐，这天儿冷飕飕的，看你一个人守着个破店，心里得有多闷啊？”他嘴里嘟囔着，眼睛却贼溜溜地扫着店里。

雪没说话，只是往他手里的小布包里看了一眼。

小子嘿嘿一笑，把小布包往柜台上一放，伸手就要去拿里面的糖块。

雪没让他得逞，手指一横，比划着不让他动。

小子也不恼，反而凑了过来，压低了声音，用口型对雪说：“姐，我给你偷了糖，你让我在你这儿暖和会儿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