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站在长街的东头，望着西边去。街灯昏黄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活像一条打了结的绳。他手里攥着个破布包，里面是刚从集上换来的几块大洋，皱巴巴的，像是被人拿脚踩过。

这年头，日子不好过。闹灾，闹兵荒马乱的，吃口饱饭都得费劲。王老四五十来岁，脸上刻满了风霜，眼神却挺亮，像是在寻摸什么。他是个做小买卖的，以前在乡下摆摊卖点零碎，后来城里人多了，生意也就淡了。

长街不长，也就半里路。两边的房子歪歪扭扭的，有的墙皮都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的砖。风从街那头过来，卷着尘土，扑在脸上，痒痒的。王老四吸了吸鼻子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他想起前年，那会儿街上人多，个个喜气洋洋的。好像是什么年画铺子，挂着崭新的年画，红红火火的，把整个街都染红了。他那时候还能笑得出来，口袋里揣着几个铜板，也去凑热闹。可现在，口袋里比脸还干净，连笑的力气都懒得有。

“大爷，给个 kroner 啊？”一个小孩怯生生地喊。

王老四吓了一跳，低头看，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丫头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穿着件打补丁的衣服。她手里拿着个破碗，碗沿都豁了口，里面飘着几片枯菜叶。

王老四摸了摸口袋，叹了口气：“小丫头，爷爷没带钱。”

小丫头也不恼，只是咂咂嘴，把碗往旁边挪了挪，眼巴巴地望着他。她的眼睛挺大，黑漆漆的，像两颗小黑洞。王老四心里一软，想起自己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眼神。

他走过去，从破布包里掏出两块大洋，塞到小丫头手里。小丫头赶紧攥紧了，转身就跑了，跑几步还回头看他一眼，像是在问：“大爷，还要来吗？”

王老四看着她的背影，摇了摇头。他不是没多少钱，只是觉得这些钱留着买点吃的更实在。可看着小丫头那副样子，他总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他继续往西走，街灯的光越来越暗，风也越来越冷。街上的行人一个比一个稀少，偶尔有几个，也都是行色匆匆的，谁也不打招呼。

王老四走到街中间，突然停下了脚步。他看到路边蹲着个人，是个老头，穿着件破棉袄，怀里抱着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