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四摆摆手，"不用不用，我有蓑衣。你在这儿等着吧，等会儿自个儿回家打火盆。"

蹲在墙根的蓑衣汉子扭过头，眯着眼打量他。"你从哪儿来？"

"街口油盐店出来的。"王老四没说谎，他是去给掌柜送油壶的，顺道路过。巷子尽头没油点子，一直走到这里。

"街口那家油盐店，掌柜的脸皮比油盐还厚。"汉子突然说，"前儿个还找我借火纸，说自个儿铺子缺货。"

王老四心里咯噔一下。别是顺嘴提的？那掌柜真是个伶俐人，专会察言观色。他记得昨天还和熟人抱怨，说火纸给当铺预购走了批，现在铺子里都快空的。

"掌柜的贼精。"蓑衣汉子往地上磕了磕烟袋锅，灰沫子均匀地落在水洼里，"卖东西得识时务，现在年景，谁还轻易掏钱？"

王老四蹲下身，跟他对着脚摸黑看。巷子深处的水洼映着天光，倒影里晃着两个模糊的人影。

"你常在这儿等？"他忽然问。

"等买卖。"蓑衣汉子抽了口烟，眉头皱起来，"今儿个赌钱输了个底儿掉，就想着回趟家打火盆。"

说这话时，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挂的烟袋，烟荷包已经磨得发亮。王老四想起他蓑衣上暗纹的袖口，补的那块蓝布，和烟袋一色。

"街口的油盐店，去年添了卷尺生意。"蓑衣汉子突然又说，"掌柜的说我看着像买布的货主，就问我要不要。"

王老四没接话。巷子突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，只有雨点还在噼里啪啦砸着。远处传来叫卖米面的声音，被雨声一裹，模糊得像戏文里的锣鼓。

蓑衣汉子吸最后一口烟，掐灭在青石板上。"你卖油壶的，掌柜的怎么还让他卖布？"他自言自语，"倒像是等着你缺货似的。"

王老四突然笑了。巷子反光里，蓑衣汉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活像具伸懒腰的木偶。他站起身，把油壶底的积水甩在地上。

"雨小了，我走了。"没再多言，擦了擦沾湿的裤脚，头也不回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
雨声渐小时，蓑衣汉子依旧蹲在那里。烟袋锅扔在地上，碎玻璃渣子旁边，躺着半截冻硬的猪油渣，油香混着雨水，在青石板上发酵。偶尔有蛇影似的乌鸦掠过头顶，嗤嗤地叫两声，又扑腾着翅膀远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