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姝觉得，自己大概是卫家这代里最不省心的那个。

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，明眼人一看便知。毕竟卫家如今是镇守边疆的重镇，一家子文武百官加起来能有几十个，光京城里就数得上号的权贵。可卫姝呢，十五岁，手指甲盖子都剪得比男子短了一截，整天不是在练枪就是捣鼓那些个纸笔，偶尔还爬上马背溜达几圈，活脱脱一个假小子。

家里人都嫌她。她娘，也就是将军夫人，每次看到她穿着男子布料做的短打，脸就拉得老长，念叨叨的净是说些“女孩子家家的”、“细皮嫩肉的”之类的废话。她爹倒是很开明，总说她是块好料，就是可惜了女儿身。可卫姝从没觉得这是个“可惜”，她就喜欢这样，爽快，利落，不像那些个娇滴滴的闺秀，见了风就打摆子。

今天也不例外。练完枪，卫姝揣着手，溜达到后山。后山离镇子挺远，平时没什么人去，倒是清净。她喜欢这里，可以一个人骑马，或者就这么走着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。比如，前阵子城里送来的那个新晋才子，听说会作诗，还会弹琴。

啧，卫姝心里嘀咕一句。这些文绉绉的男人，跟自己似的粗人比起来，哪个更像个真东西？

正走着，前面传来一阵骚动，接着是几个士兵有气无力的喊叫。“这边……这边……” 卫姝皱皱眉，这后山她熟，哪有什么喊人тики的地方。好奇心上来，她就几步追了过去。

只见前方不远处，几个满脸尘土的士兵围着一匹倒地的马，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正对着地上撒尿。“妈的……这鬼天气，连水都找不着……”他骂骂咧咧的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。

卫姝挑了挑眉，没急着上去帮忙。她看着那匹马，然后又看了看士兵们的样子，心里有了数。这后山虽然不大，但隐约有几道人迹罕至的小道，专门是些打猎的富家公子或者山贼用的。这些士兵一看就是临时被派来后山砍柴担水的，根本不熟悉地形。

“水壶呢？”卫姝走上前，看到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水壶和半截缰绳，皱了皱眉，“怎么搞的？”

“谁知道……”一个年轻的士兵挠挠头，一脸无辜，“连人带马都走不动道了，水壶顺着缰绳掉下来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