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的风刮在镇子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，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谁在拍手。林默正蹲在河边搓衣服，肥皂泡飘起来又破掉，他盯着水里的倒影发呆——还是那张闷闷的脸，鼻梁塌得跟镇东头王屠夫家的肉案似的。

"啧，杀猪匠的儿子。"一个沙哑的声音把他从水洼里拽回来。林默一哆嗦，手里搓衣板"哐当"掉进河里。"我靠！"他赶紧伸手捞，裤腿湿了大半截，捞上来的不是搓衣板，而是个皱得像咸菜叶子似的破布包。

老乞丐盘腿坐在河岸的青苔上，白花花的胡子根根倒竖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他伸手一指，飞鸟都扑棱棱落在附近的老柳树上，叽叽喳喳给这死寂的河岸壮了把势。"跟俺走一趟。"老乞丐掰开林默攥得死紧的布包，里面白晃晃的银子让他眼珠子发绿，"日头底下混不出名堂，月亮地里才够本。"

"日...日头？你是说镇口那铁匠铺子的马灯？"林默咽了口唾沫。老乞丐突然伸手擦他额头，指尖凉得像要结冰，"苦练三年就想懂妖兽语？前头)"他突然抓住林默手腕，青筋暴得像风干的海蜇皮，"有个狐狸精等着你呢。"

林默踉跄后退，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河里。那狐狸精是谁他不瞎编——就是镇西头画舫上卖唱的柳蝉，前两天还用绣花针扎他后腚呢。老乞丐咧嘴一笑，露出比河蛆还长的两颗门牙，"俺们只接活儿，不掺和凡人的破事。"

"所以你要带我去哪儿？"林默蹲在地上捡那块被河水泡软的搓衣板，恶狠狠地砸向老乞丐，又收回来，"少骗人，我爹坟头草都黄了三年！"

老乞丐突然拔起河边的芦苇，中指弹了三下。芦苇秆"啪啪"拍在林默膝盖上，疼得他嗷嗷叫，却感觉有股暖流窜进五脏六腑。他低头看见手掌心多了个拓印，红得像染血的山丹花。

"等过个月圆之夜，俺教你喊破九天之音。"芦苇秆突然化成灰烬，老乞丐的影子已经斜斜挡在东边的渡口。林默冲出去想追，河面却多了一对鱼鳔般的眼睛，盯着他直眨巴。

他摸出兜里剩下半块糍粑，掰成两半——半块揣进怀里，半块扔进河里。群鸟突然发出尖叫，白鸥像炸了锅似的四散飞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