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掌柜端着酒碗，脸一红，咧着嘴冲陈二狗直乐：“二狗，你他娘的……有你的！老刘我，就是喝多了那么一下下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不过说真的，你这手艺，在城南……顶数？不敢当不敢当，就是瞎鼓捣。”

陈二狗嘿嘿一笑，把碗里的酒咂溜了一口，又给自己倒满：“刘掌柜，您这话说得我心里舒坦。其实我就是打杂的，哪懂什么手艺。就是以前在旗人家里伺候过几天，学了点皮毛。”他晃了晃手指头，“先前在茶馆里抄活，偶尔也写写春联，挣点嚼谷。”

“哦？”刘掌柜眼睛一亮，“你还会写春联？”他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那敢情好！年关将至，不少人家都惦记着请个写手呢。你这手字，看着挺利索，不俗气。”

陈二狗哈哈一笑：“刘掌柜您抬举了，我就是胡乱涂鸦。不过，您要是信得过，年下子……您瞧着给个价钱。”

刘掌柜把碗往桌上一拍，声音里带着点兴奋：“行！就这么定了！二狗，你给我写副‘招财进宝’的春联，要红纸，配对春联，年三十儿交活，给钱是现成的！”

陈二狗心里一喜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好嘞！刘掌柜，您放心，这事儿交给我，保管给您弄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
酒席散了，陈二狗揣着刘掌柜给的定金，心里盘算着：这年头，百姓日子不好过，洋商却越做越红火。前些日子，城南那边几个洋商开的新式染坊，把老字号都搅得团团转。听说那洋商还仗着外国人撑腰，欺行霸市，不少本地的掌柜都咽不下这口气。

陈二狗走在胡同里，琢磨着：这刘掌柜，可能是看洋商的脸色不顺眼，想找个由头跟他们较劲。自己这副春联，能不能写点文章，让人家洋商也好好掂量掂量？

到了家里，陈二狗泡了碗茶，铺开红纸，蘸了墨，手指在纸上微微一顿，开始落笔。写的是：“生意兴隆通四海，财源茂盛达三江。”上联写完，他意气风发；下联提笔，却顿了顿，在“达”字上稍作停顿，又缓缓落下。

他心里想着：这“达”字，可不仅仅是财富通达，还能通达官府，通达洋商……这事儿，怕是不止那么简单。

窗外，寒风吹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打在窗棂上，发出啪啪的响声。陈二狗摇了摇头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，拿起笔，继续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