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真的大了。一开始还是淅淅沥沥那种，后来就放开了手脚，哗啦啦往下倒，砸得屋顶烟囱都在抖。苏晚不是个喜欢淋雨的人，尤其还带着一身刚从戏楼里染上的脂粉气，可眼下这情况，她也没得选。

她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樟树下，看着自己才换上不久的绣花布鞋跟泥水越来越熟稔。原以为跟着老管家婆不远不近地跟着，就能绕过这雨区，没想到这偏僻的弄堂拐角，偏偏是个雨的死角。风水不好，苏家祖宗定下这么个破规矩，硬要逼着她在乡下住满三年，说是要体验世态炎凉，她现在算是有点体会了——主要是体会到了世态炎凉跟泥水混一起的滋味。

“啧，真是要命。”苏晚吸了吸鼻子，空气里满是湿衣服和泥土的腥气，还有一点点……嗯，像是旁边肉铺飘过来的孜然味？这村子倒是挺乱，住得密，一家挨一家， StyleSheet 蛮拼的。她攥紧了手里那把皱巴巴的油纸伞，伞面上还滴着水，看得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。想她苏家大小姐，出门不是绸缎衣，就是羽衣，何曾用过这种不上台面的玩意儿。

“怎么还在这儿磨蹭？”

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，带着点不耐烦，像是随时准备发火的老板对迟到的员工。

苏晚猛地回过头，雨声都似乎小了点。斜对面上，撑着一把油纸伞的男人正看着她，身形挺拔得像根竹子，下颌线绷得死紧，眼神锐利得像能钻进人心窝子。他不算顶好看，就是那种很有距离感的帅，鼻梁高挺，薄唇紧抿，穿一身并不新但剪裁得体的深色常服，一看就是外头见过场面的人。可惜，这雨天里，他那张脸看起来，也就那样吧。

“回……回先生。”老管家婆赶紧出来圆场，脸上带着讨好，“少奶奶，您跟这位……呃，京城来的爷好像有话要说？”

男人瞥了老管家婆一眼，没接话，目光依旧胶着在苏晚身上。苏晚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完蛋。她跟这位“京城来的爷”八字还没一撇呢，就结下了梁子。就因为上次在茶馆里，她随口夸了句“这饼做得不错”，对方冷笑一声说“就你这种眼力，也就配吃这种粗粮”，她当时没觉得怎么不对，现在想起来，那语气，简直跟说她是吃屎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