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半夜醒来，抓起来看时间，四点二十七分。想起前妻发来的那条微信，说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。手指头冰凉的，翻着他们俩的照片，男人笑得挺客气，前妻脸上那笑容，我不认识。

翻身下床，客厅灯还亮着。儿子睡着了，没惊动他，轻手轻脚出来的。走到阳台，外面黑漆漆的，一股子雨水腥气。今年这雨水多得邪乎，心烦的时候，就爱站在阳台上看雨。

烟一根接一根地抽，烟头在鞋尖上磕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响。想起单位老李头，上周刚退的休。老李头走的时候，拉着我哭得稀里哗啦，说以后没组织了。这话当时听着是开玩笑，现在想想，真心不是那么回事儿。

下海那会儿，谁不是在浑水里摸鱼？老李头是技术骨干，厂里分了套两居，后来改革开放，拿着内毛巾票卖了，跟人合伙开厂子，最后把厂子卖了，又投了钱。每次跟他聊起这些，他都摆摆手，说命里该着。

我这命，好像就是烂泥扶不上墙。要是当年跟老李头一样，早点走了，现在会不会不一样？可那时候年轻啊，总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，哪能想到现在这个局面。

手机又响了，是前妻的。发了一段话，大意是觉得对不起我，也对不起她自己。我看着那些字，一个字都没回。女人，矫情。

想起当初下海，也是跟几个哥们儿凑钱，做的服装生意。在义乌批发，在花鸟市场摆摊，吆喝得嗓子冒烟。那时候觉得，只要肯闯，没干不成的事儿。结果呢，眨眼三十多年过去，当初一起闯的哥们儿，有的成老板，有的回了县里当官，就我，还守着这个破单位。

单位一改革，厂里效益就下来了。年轻人不愿意接班，老员工上有老下有小，谁都不想走。我呢，没技术，没背景，只能熬着。熬着熬着，就熬到今天。

前妻走了，两个老的跟着我。老娘身体不好，老爹瘫痪在床。儿子又在美国读博，一年难得回来几次。偌大的房子里，只有我一个人，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烟灭了，沙发上坐得浑身酸疼。服务员来敲门，说送早餐。我让人随便摆两样，要了碗阳春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