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鲁西村还睡着一半。老张裹着棉袄，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缩在炕头，烟袋锅子里的烟灰已经满了。他咳嗽了两声，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蹦出来几颗，吓得他哆嗦了一下。

“哎哟，我说老李，你那破院子，能不能让个顺当点儿？”老张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锅。

屋外传来了老李媳妇王翠花的尖叫：“老张你瞎说啥呢！你那院墙都快塌了，我家小牛昨天还差点儿从那豁口中钻出去！”

“我妈还给我说，这墙再不修，下雨天雨水倒灌，猪圈都要泡了。上次的雨水，那猪圈里能闻到啥味儿？半院子膻！”老张吸了口烟，心里也觉得不是事儿，就是出门得绕着走，嫌麻烦。

老李披着件破棉袄，趿拉着鞋，从另一间屋里出来了，脸色有点儿青。他老婆抱着孩子，在厨房门口咂嘴：“不是我说你们俩，这院墙都成危房了，再过两年，连个晒谷子的地方都没了。”

“得得得，都别提了，这年头，能吃饱饭就不错了。”老张把烟锅子往桌上一放，唉声叹气，“你听老支书说，上边又号召大炼钢铁，要把咱们村的自留地都收回去，说是搞公共食堂，吃大锅饭。”

“大锅饭？那不是跟在食堂一块儿吃一样？”王翠花眼睛瞪得溜圆，“咱们的地，长出来的粮食，不都归大伙儿了？那咱还种啥呀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政策这玩意儿，说变就变，得看上面啥意思。”老李长舒一口气，“说起来，我家柱子，今年该招工了吧？听说县里的机械厂招人，干的都是技术活。”

“招工？那可了不得！”王翠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“柱子那猴儿头，手脚麻利，当年放羊的时候，那羊群都野不野的，他就跟玩儿似的。厂里招工要是能去上，以后吃香喝辣的了！”

“那可不，比种地强，种地得看老天爷脸色。”老张也来了精神，“哎，说起来，小红的妈，上回还问我，让小红跟谁？她说邻村的老王家那小子不错，人老实，家里穷，可会干农活。”

“小红？她能看上他？”老李一脸的不解，“小红那眼光，能比得上上回在县城摆摊的刘师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