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红拿着那本崭新的土地证在院子里晃悠了半宿，见人都得显摆两下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喜悦刻进肉里。她爹老张��了半天地回来，累得直捡脚下的土疮癞，听得见胸腔里“咚咚”响。

“啥高兴事儿啊，往脸上贴金呢？”老张把锄头往院墙根一扔，眯着眼问。

“爸！你看看！”小红把土地证往他面前一杵，那红本本在夕阳底下都泛着油光。

老张凑上去瞅了瞅，嘴角咧老高：“哎呦喂！还真领来了！这可真是稀罕物，比金子还沉！”他掂了掂那本证，硬邦邦的，确实比平时捡的破瓦片沉。

“那可不！咱家有地了！”小红得意洋洋，“以后种啥都痛快，再也不用托关系了！”

老张嘿嘿笑了两声，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。他想起五十几年前土改那会儿，光着屁股一群小子扛着锄头游街示威，跟猴崽子似的，谁也不服谁。那时候哪有这本红证，地就是地，看看就行，想种啥种啥，跟野兔子似的。现在好了，地归了咱，还得揣着本证 proving it, 真是世道变了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你高兴，”老张把证往炕上一放，顺手还拍了两下手，“地是你的，地是我的，终究还是国家大的。”

这话让小红噎了一下，撅着嘴扭头就回屋了。她爹老张嘿嘿摇摇头，赶紧追上去：“哎哎，不是那意思，就是说着玩呢。”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，“你妈这辈子就盼着有块地种，你给满了她心眼儿。”

这红本本还没热乎呢，村里就开始炸了锅。东头王婶子拿着自家那本，跟李家老三吵得嗓门儿都能掀翻房顶。王婶子嗓门大，唾沫星子横飞：“那块地明明就是咱家的，咋还给你家划去了？咋弄的？是不是你动了手脚？”

李家老三脸涨得跟猪肝似的，指着王婶子脖子：“放屁！你当初不也偷偷往那边多扒拉了两锄头？你那块地都快被你刨成荒地了！”

俩人吵得不可开交，最后还是老张他们几个长辈拉回来的。老张看着那两家人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地刚分下来，就闹上别扭，真是应了那句老话，宁给外姓人，不给本家邻。

“行了行了，都歇会儿吧。”老张往旁边一站，嗓门最大的，“天都要黑了，再吵今晚都别想吃热乎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