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红拿着那本崭新的土地证在院子里晃悠了半宿，见人都得显摆两下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喜悦刻进肉里。她爹老张犟了半天地回来，累得直捡脚下的土疮癞，听得见胸腔里“咚咚”响。“啥高兴事儿啊，往脸上贴金呢？”老张把锄头往院墙根一扔，眯着眼问。

小红一屁股坐到门槛上，把那本红彤彤的土地证往大腿上一搁，得意洋洋地说：“我分到地啦！乡里发的，崭新的，你瞅瞅，油光水滑的。”

老张凑过来看了半天，眼皮都没抬，嘟囔道：“分地？早着呢，不都说了今年政策要变了？”

“不一样，这次是真的！”小红急了，伸手去拽她爹的胳膊，“你听我说明白，这次分地，咱们家分了三亩！就在咱村东头，那块好地，年年都打得多！”

老张这才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看女儿，又看了看那块土地证，突然嘿嘿笑了两声：“你这丫头，出息了啊！还知道显摆了？行，分到地是好事，咱们鲁西人，祖祖辈辈就看这片地了。”

小红一听，心里美滋滋的，站起来就想抱她爹。老张躲开了，说：“行了行了，别闹，累一天了，先歇歇。”

俩人正说着话，隔壁老李家的闰柱走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一把野菜。“哟，老张，老张媳妇，小红，看什么呢？”闰柱嗓门洪亮，走到跟前，一眼就瞅见了土地证。

“哦，闰柱啊，分到地了，乡里发的。”老张拍了拍闰柱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点自豪。

闰柱凑过来看了看，笑着说：“哟，小红这福气好啊，三亩地呢，那可是不少！我跟你老张商量商量，咱两家往后可以互相帮衬着点了。”

老张一听，乐了：“那是那是，有啥帮衬的，都是一家人。”

小红在一旁看着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她知道，闰柱跟她家是亲戚，可总觉得他们家好像没自己家亲。闰柱机灵，家里条件也好，爸妈都在工厂上班，她从小就羡慕闰柱穿的衣服，用的东西，还有她那挺拔的爸。

这天晚上，小红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脑子里全是白天那本土地证，还有闰柱那张笑脸。她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有点闷，像塞了个什么东西堵着似的。

她偷偷爬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借着月光，看着院子里那些打盹的牲口，还有远处黑漆漆的田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