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猛地咳嗽两声，把呛进肺里的烟呛出来。那烟卷子是他自己抽的，油渍斑斑的，透着一股子霉味儿。“有啥用？”他最终还是接了话，吧嗒吧嗒抽起来，火星子在一层薄灰上亮了亮，又灭了。

“你想想，”我压低声音，对着他耳朵说，“他为啥选那儿？河边儿有棵歪脖子柳树，谁要寻死都去，咋就看上咱这片儿龙眼林了？”我把帽檐压得低低的，海风一吹，一股咸腥味儿就钻进鼻子里。

老王没吭声，手里的烟 Drawed 一半又灭了。他呼出一团白气，在灰蒙蒙的天上很快就不见了。“那小子……挺认识路啊。”他突然说，声音哑得跟砂纸磨木头似的。

“是挺邪门，”我点着头，“林子深得很，他一个人去，谁也没跟着。就留了副画——就画那棵老龙眼树，底下还画了个人影儿，吊着。”

老王猛地吸了一口烟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“画……画那棵树干啥？”他顿了顿，又把烟往烟灰缸掐了掐，“我瞅着……他没画根，没画藤，就画那棵树本身，黑的，死的，跟那老东西一个样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老王，倒像片儿上的老狐狸，总能从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看出名堂。

“根呢？那深坑里，他画了根是吧？”老王自己问自己，像在啃一块硬骨头，“埋东西……埋那么个玩意儿，埋了半天，又挖出来，还填回去。”

“填回去？”我眼睛瞪得老大，“这你都知道？咋知道的？”

老王抬起头，眼神浑浊地望了望天。“那坑……”他想了想，又摇摇头，“那土，Fill进去的时候，我瞅着不对劲。新土……夹着点旧东西，有铁锈味儿，还硬邦邦的。”他挠了挠头，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，“当时没当回事儿，现在想……这画……这画……”后面的话，他没说，但意思呼之欲出。

我心里直犯嘀咕。那画……那画到底画了啥？他没画根，那画里的那个人影儿……吊着的姿势，对准了树干的哪个部分？

“你问吧……”老王又吸了口烟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了两下，“甭问我，我嘴笨，说不清白。”

我看着他，蹲在那棵歪脖子老龙眼树下，头发乱得跟野草似的，脸上全是海盐刻出来的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