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灵儿捏着针线的手，在江南水乡的小院里已经揉了快三年了。起初是爹娘突发高烧，请的郎中开药方要四十两银子，她偷偷跑了家传绣庄当掉了一对传家镯子才勉强够得上。后来债主逼得紧，三天两头上门，吓得她不敢再回那个小院，索性收拾了简单的铺盖，偷摸进了由亲戚安排的深山农户家。

这农户姓江，在山脚下开个小杂货铺，兼做些采药打猎的营生。江户主是个寡人，四十出头了，耳朵有点背，走路总像踩在棉花上似的，咚咚响。他老娘卧病在床，九岁的闺女读私塾，家里就这三口子。赵灵儿来的那会儿，正赶上江户主在采药，他闺女江月初在门口数着一本破旧的《三字经》。见院里多了个梳着双丫髻、穿着青布袄的小姑娘，江月初好奇地歪着头，小手指扬了扬：“新来的……会绣花吗？”

赵灵儿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爹娘是江南首屈一指的绣娘，一手青色缎面“游龙戏珠”让知府家都愿花重金定做。可如今她拿针的手笨拙得像只螃蟹，怎么跟人说会绣花？她勉强笑了笑：“会一点点。”

“一点点？”江月初眼睛亮了，“那你绣个锦鲤看看呗！我昨天在山溪里看到一条好漂亮的红鲤，好像尾巴上还炸了毛呢！”

赵灵儿一怔。锦鲤是江南大户人家才敢摆的图案，她哪绣得起？可看着江月初亮晶晶的眼睛，她犹豫了。那会儿她正饿得前胸贴后背，针线盒子底压着的包子干硬得像块石头。江月初见她不语，小声咕哝：“不许骗我哦……”

赵灵儿咬咬牙，从铺盖卷底下摸出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米糕。把米糕搓成条，半边浸在杂货铺角落掺了野花的染缸里——那是个不怎么赚钱的买卖，好些旧染料都舍不得扔。米糕吸饱了染汁，像根小胡萝卜似的。她把染过的米糕搓成细条，在窗棂上比划了半天，最后鼓起勇气，飞快地绣了两针红鲤的尾巴。

“好了！”她扬起那团五颜六色的米糕，活像条打翻了的彩虹糖。

江月初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哇！真的……真的有炸毛呢！”她伸手就要去摸。

赵灵儿赶紧把米糕塞回针线盒，心里骂了句：“蠢货，这是假鲤鱼！”可看着那双纯真得不像话的眼睛，她鬼使神差地又从染缸里舀了点水，歪着头说：“真的有，不信你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