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头日子不好过，赵灵儿想得明白。她毕竟是江南长大的姑娘，连柴火都烧不正经，磨刀石都快把她的耐心磨没了。不过好在人还算勤快，石头缝里扒拉出来的几样菜，勉强能填饱肚子。

这天她正蹲在溪边淘米，那山汉，叫王猛，从身后“噗通”一声也蹲了下来，跟她差不多脖子高的位置。王猛人不高，膀大腰圆，常年和地打交道，胳膊腿粗得跟麻杆似的。此刻他手里还攥着半截锄头，锄头头豁了一角，他在溪边蹭，想给那头磨磨光。

“寻思着啥呢？”王猛嗓门大，说话直来直去。

赵灵儿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米盆差点掉。她抬起头，撞上王猛那双直愣愣的眼睛，又赶紧低下：“没寻思啥。”

王猛嗤笑一声：“这溪水暖和，不淘米了？”

“这不是……”赵灵儿想说打算泡一泡脚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山里人看着粗犷，眼神却挺仔细，像是在算计什么。她压低声音，“想暖和暖和脚。”

王猛“哦”了声，也不问，自顾自把锄头往石头上一放，用袖子卷了卷胳膊，也泡脚。冰凉的水冲在王猛的皮靴上，他啧了声，把脚拔出来，在溪水里跺了两下，又泡回去。

赵灵儿看着他，越看越觉得这人欠揍。刚来那会儿，她最烦有人跟着，现在倒好，这人跟贴皮猴子似的，总在她身边绕。她专心淘米，心里骂骂咧咧。

“你那锄头，下次得换换了。”赵灵儿突然开口。

王猛脚也没拔，洗得发白的泡沫顺着他的脚趾缝往下淌，“咋了？你看见好用了？”

“那豁口，磨人，锄地费劲。”赵灵儿实诚地说。她虽然手巧，可力气小，用那锄头心疼胳膊。

王猛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“老伙计”，锄头头确实秃得跟脑袋似的，豁口还挂着一层泥巴。他嘟囔了声：“还让不让人干活了。”

赵灵儿没吱声，继续淘米。王猛盯着她看了几眼，突然扭头朝溪上游走去。赵灵儿正纳闷他要干啥，就见他弯腰在岸边刚冒头的蕨菜丛里薅了根粗壮的，又走回来，递给她。

“喏，给你。”王猛把蕨菜往她手心一塞，又泡着自己那脚。

赵灵儿愣了：“这……”

蕨菜是山野菜，好吃，但得处理，泡发、焯、挤水分，挺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