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远眼皮跳得厉害，桌角的木纹在他指下“吱呀”作响，像某种濒死的哀鸣。他猜得没错，林薇绝对没在看文件。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，正死死盯着他左手背上的一道细口子。

那道口子是刚才汇报工作时不小心划的，皮都翻开了，不算太严重，但渗出的血珠黏在浅褐色的指甲缝里，像几颗红宝石，在工作室不算太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。

林薇不是在关心他。程远心里明镜似的。她是在看他作死。看他在这个以严谨著称的科技公司里，又一次挑战“安全规范第十七条”，差点把激光笔当成老花镜。

“implying什么？”她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钉子，字字砸在空气里，又弹回来钉进程远的耳膜。

程远猛地缩回手，掌心全是汗。那道口子顿时被自己捏得更疼了。他指节发白，对着那几滴血迹，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，颤巍巍地开口：“林…林薇，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我就是…” 他想说“一时疏忽”，或者“手滑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。在这个女人面前，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林薇没给他机会继续说蠢话，或者说任何话。她“啪”地合上那本封面光滑的文件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收起一件用完的工具。然后，她直起身，用下巴指了指他的左手，沉默着。

空气凝固得像铅块。程远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盯着她，试图从那过分凌厉的眼神里找出哪怕一丝丝同情，或者，哪怕是看错人的可能。

没有。

林薇转身，背影挺得笔直，仿佛刚才只是路过了某个发出奇怪声音的垃圾桶。

程远看着她的后脑勺，心里有点发慌。他想起刚才林薇看文件时那副样子，不像是在看文件，倒像是在审阅一份犯罪报告。她是不是觉得他像某个连环杀手，只是因为手滑，才没在办公室直接杀人？

他承认自己最近有点神经。项目赶得紧，加上自己那个该死的过敏，莫名其妙地就暴躁。偏偏林薇，那个传说中说话比激光笔还尖锐的女人，还偏偏摊上他了。

就在他胡思乱想时，林薇停下了脚步。她转过身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创可贴。那是一种薄荷绿的，印着几朵白色小雏菊，看着像某种高中女生会用的款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