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灌完口凉茶，顺手把茶杯往写字台上一放，哗啦一声，茶叶全沉杯底了。他皱着眉头，盯着屏幕上的英文，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。写东西这活儿，真是个无底洞，赚再多钱也填不满窟窿眼。电脑前面一坐，顶个脑细胞用。

手机突然“叮咚”一声，王磊顺眼一瞅，是楼下老李头发来的信息。老李头跟老太太一个院子住，天天上蹿下跳跟老太太那叫一个形影不离。

信息就三个字：“今儿去。”

王磊心里头咯噔一下。今儿是周六，老太太说要带她那个老古董钢琴去修。这钢琴，比王磊都年纪大，放在老太太屋里，黄铜外壳上落着一层灰，琴键都有些变形。老太太每次提起，眼睛里都闪着光。

他刚想回复“知道了”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这次不是老李头，是老太太发来的。一张照片，老太太坐在钢琴前，手指虚虚地搭在琴键上，脸上带着笑。照片下面一行字：“今天，我来了。”

王磊看着那笑脸，心里有点发毛。老太太精神头好得很，动作麻利得很，可就是这钢琴，犄角旮旯全是毛病。别是折腾坏了，还得花钱修吧？他这搬砖补贴房租的钱，就这么点，别被老太太一张嘴给掏空了。

“妈，今儿不去行不？”王磊对着手机嘟囔了一句，“我……”

“去，必须去！”老太太的回信快得像打字，“我等这一天，等了快五十年了。老李头都帮我弄好预约了，你不去，我找谁去？”

王磊看着这话，心里头那点不情愿顿时烟消云散。老太太那股子执着劲儿，砸核桃似的，能把木头都给砸出个洞来。他顺手爬起来，穿上外套，“我去收拾下东西，晚点去接您。”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王磊打开门，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楼道里黑漆漆的，只有他脚下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回声。他往楼下走，经过四单元时，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钢琴声。

慢悠悠的，断断续续的。王磊停住脚步，侧耳听了听，是肖邦的《雨滴前奏曲》。那琴声不高，带着点沙哑，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慢慢转动，但又格外清晰，每个音符都像用钉子砸在心上。

五十年了……王磊心里默念着。老太太学音乐，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