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没回那条微信，不是因为不想回，是手心在冒汗，手指头打不得字。桥洞底下那盏昏黄的路灯，光线刚能照亮脚下那摊积水，水面上映着灯泡，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黄斑。积水挺深，踩过去得小心翼翼，生怕一滑，屁股墩儿坐进冰凉的污水里。

手机又振动了两下，还是那张脸，还是那个问法。老王一皱眉，把手机往兜里一塞，死死按住。他得琢磨琢磨，晚上这顿是真回不去了。

账本摊在膝盖上，纸页被水浸得有些发软，哗哗的，像是伺候他似的。上面记着流水，一笔一划，全是出血的地方。刚发下来的工资，刚够交房租水电，再刨去吃喝，剩不下啥。这月又添了好几笔没写在账本上的开销，修车、买零件，还有一次急诊药费，每一笔都像刀子剐拉他肉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账本往旁边一放。肚子叫了，空落落的。他摸了摸裤兜里那点碎银子，掏出来一看，五块钱。够买个煎饼果子，还得看摊主的良心。算了，不吃了，省着点。天儿要黑了，得找个地方歇脚。

桥洞底下有个铁皮柜子，是他白天放工具的地方。他踹开柜子，里面放着扳手、螺丝刀，还有几卷胶带。他就着这点东西，把熟睡的自行车扶正，用胶带把破的挡泥板缠了两圈，算是暂时挡挡风雨。自行车链子有点松，咔哒咔哒响，提醒他离“正常”生活又远了一步。

手机兜里又在响，这次是工作群消息。老王掏出来，一看，心情更堵。客户催着要图纸，限时交，还点名要他手绘的。老王手绘？他那手字，连老师都说跟蝌蚪似的，怎么给客户看？他试着回了个字儿：“手绘图在，周六交。”底下马上有人@他，问：“啥时候？周五就催了。”还有人发了个笑哭的表情。

老王把手机往兜里一揣，干脆不回了。他走到桥洞口，外面下着小雨，不大，像牛毛，沾在脸上生疼。他搓了搓脸，雨顺着指缝往下淌。远处传来卖菜老太吆喝的声音，还有小孩的吵闹，挺热闹的，跟他这儿可不一样。

他想起小丽发的那条微信。他说不定今晚真回不去了。厂里那活儿，接手了就得通宵，不然哪天交不了货，开除是小，还得扣底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