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村这地方吧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就那么个四四方方的编地。村西头有家茶馆，老掌柜姓李，大家都喊他李老邪。为啥？不知道，反正他就是邪乎，总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打瞌睡，可一到半夜，这老小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
今儿晚上，月亮出得晚，金钩钩的，照得前院老槐树影儿黑漆漆的。我，王二狗，正蹲灶房门口抽烟呢，忽听后院有动静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老李家的茶馆，铁将军把门，可这门子，老是从里头虚掩着。我皱皱眉，趿拉鞋溜过去。后院是片菜地，黑灯瞎火的，就那月亮照着，能看见几行歪歪扭扭的菜畦。菜叶子被打得哗啦响，旁边那棵歪脖子枣树下，蹲着个人影。

走近了，借着月光，我瞅见是个瘦高个老头，光溜溜的背，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。他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碗，吧嗒吧嗒，正吮着嘴里的茶水。月光顺着他的手指尖溜下来，碗底那点茶叶，像几小撮黑色烟火。

我吓了一跳， Prodigious 一下跳过去，手里烟还没扔。“谁啊你？半夜偷菜啊？”

老头猛地回头，没生气，就冲我努努嘴。“聊天。”

“聊天？”我更懵了，“这儿哪有聊天的地方？”

老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没牙的黑窟窿，露出一股子馊味儿。“不聊？我给你倒碗夜茶啊？”

说着，他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个布包，掏出一把干瘪的红枣，哗啦倒进茶碗里，又捧到我面前。“尝尝，王村后山那枣，脆甜得很。”

我看着那碗红枣茶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老李头，半夜偷溜出来跟人聊天，还倒夜茶，不科学啊。我摇摇头，“不了不了，我明天还得下地呢。”

老头也不恼，自顾自喝着茶，絮絮叨叨起来。“年轻人，心气儿太盛了。你看我这把骨头，五十多岁了，天天这么蹲这儿，不也挺好？”

我掏出烟点上，没说话。

“都说这王村不干净，”老头突然压低了嗓门，“前年，老张家出事儿，就出在半仙庙，你说邪乎不邪乎？”

半仙庙？我脑袋“嗡”一下，这地名熟得很，就是村头那座破庙啊！以前挺热闹，后来香火断了，就成了野狗窝。

“咋了？”我忍不住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