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天刚蒙蒙亮，老王就揣着半瓶老白干溜进了茶馆后院，对着那面斑驳的土墙比划起来。他胳膊粗得像小腰子，攥着拳头龇牙咧嘴，学的正是前几日从南边来的江湖骗子教的“铁砂掌”，可那招式在他手里，活像只只会傻拧的笨拙驴崽子。呼哧带喘，刚比划了不到三个回合，就感觉右臂像是被几十斤铁锤砸了一下，火辣辣地疼。

“我说老王，你这招铁砂掌是跟狗急了似的，虎爪功呢？虎爪功啊！”旁边正摇着大蒲扇数的张大爷，一口京腔儿怼过来，自己嘴里还叼着半个烧饼。“我孙子去年从江南回来，可玄学了，教我们几个老不死这套‘108将打虎拳’，你学那个效果更好！”

老王咧嘴咧嘴直哈气，一脸委屈：“大爷，我这刚入门啊！那虎爪功手指头都磨出血泡了，我这掌还没练硬呢！”说罢又深吸一口气，对着土墙又是一通的比划，这次动作倒像那么回事了，可隔三差五就一个绊蒜，惹得满院儿人都憋笑。

“哈哈哈，老王你这趟子功夫，练得跟耍猴似的！”跑堂小二提着一壶滚烫的茶水，插科打诨道，“我看呐，你练这铁砂掌，就是给南边来的那些怪力乱神招式凑数的。京城的武馆都开得到处都是，比武比得跟赶集似的，就你这套‘吞云吐雾式’，连不好笑都算不上！”

老王老脸一红，梗着脖子：“狗屁！我那叫内功心法！你们懂个屁！”说完还冲小二竖了个中指。张大爷赶紧敲着拐杖呵斥：“老王老王！你跟个小二嗑药似的，有话好好说！”

这大明朝的武风，就跟这夏日里的闷热天似的，闷得人慌。街上随处可见练武的，东边巷子口张三正举着瓦片练石锁，西边胡同里李四فعاً在教自家婆娘练“穿心连环腿”，连蒙着头的秀才也时不时地扭动几下，嘴里还念念有词的，估计是琢磨着王家教头的“降龙十八掌”掌力变革。

前几日还发生了一桩怪事，城西李家酒馆，原本一个卖烧饼的老汉，不知怎么就学了套“醉拳”，天天酒馆里拉帮结派，还跟几个在茶馆练铁砂掌的后生小子打了起来。那老汉醉醺醺的，一招“醉龙探爪”就将一个练“猴拳”的少年打得眼冒金星，惹得满城都在传颂这“醉汉打伤了猴拳少年”的奇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