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洛溪正蹲在院门口，数着昨天下雨攒在地上的青苔，数着数着就打了个哈欠。药铺后厨的炉子好像忘了管，锅里熬着的药汁咕嘟咕嘟冒泡，蒸腾的热气带着一股子苦溜溜的味儿，钻进他鼻子里，让他眼皮更重了。阿爹喊他帮忙看个孩子，他晃晃悠悠晃到前堂，那孩子正抠墙上的灰，见他进来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。

“将将就着吧。”零洛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，掏出随身带的小木牌，上面刻着个“洛”字。掌柜是个半瞎的老头，眯缝着眼打量了半天，才认出是村里大夫零仁的崽。“又是你啊，小洛。”

零洛溪嗯了一声，往柜台后面一靠，就开始看那本翻烂了的本草。他手气不错，跟阿爹学了几年，倒真认得不少药草。就说这院里墙角长的白毛茛，根茎磨粉兑水喝，能清火。隔壁王婶子家的娃半夜发烧，阿爹揪了几根嫩叶，捣碎了擦胸口，嘿，第二天就退烧了。

这本事，让村里人挺佩服。谁家有个头疼脑热，都往他阿爹这儿跑。老村长都说，这孩子有阿爹那股子命。零仁以前是个郎中，后来不知怎么就走了，只留下个药铺和……一块破符石。那符石在阿爹遗物堆里翻出来的，黑乎乎的，边缘还裂了一道口子，扔了可惜，留着又没用，就一直扔着。

零洛溪脸一热。他当然知道那破石头。就是那块破石头，上周冒雨捡回来，半夜偷偷对着月光照了照。里面果然有个黑影，模模糊糊的，像个人，还飘出一句话，什么“岐黄之术，家传有序”，把他吓得差点把符石扔出去。

“咚咚咚。”有人敲门。

零洛溪抬头，一愣。来的是个年轻修士，穿着月白道袍，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，一手拎着个药篓子，一手捻着下巴上几根胡茬。“小郎中在吗？我们掌柜的请了您去城里送药。”

零洛溪挠挠头，这不是镇南坊赵掌柜吗？怎么亲自派人来？他正想着推辞，赵掌柜捻着胡须，笑眯眯地走了进来。“零大夫啊，有劳了。后厨那炉药，成了‘熨斗火’，火候刚好。”他指了指炉子。

零洛溪一愣，熨斗火？那是药材里的上品火候！前阵子应天府大药会，能拔得头筹的药方里，用的就是这种火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