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越最近有些烦。

不是病人烦他，是他自个儿烦。

别误会，他不是老糊涂了，想不开寻短见那种。就是觉得，这世道，人心，有时候比那病症还难懂。

他是老中医，在京城开了家小小的诊所，就叫“王氏中医馆”。馆子不大，就在胡同口，门口挂着块斑驳的牌匾，写得龙飞凤舞，其实也就歪了那么一丢丢。他在这儿晃悠了三十年，见过的病人多了去了，各种奇奇怪怪的毛病，他都能给你瞧瞧。可就是最近，他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这石头，不是说他的店要关门，也不是说儿子不孝顺，更不是说隔壁老王又跟老李家吵架了。主要的是，他觉得自己这手艺，这本事，有点“浪费”。

怎么说呢？就是有事儿，没人找他。不是没人病，是没人病得需要他拿出真本事来的那种。感冒发烧？西药一吃就好。胃疼拉稀？喝碗暖水，吃点药也成了。偶尔有几个实在的怪病，送到他这儿的，他一看，嘿，要么是没得治，要么是治标不治本。这些人，要么熬不过去，要么转诊去了大医院。

有一次，一个挺富的商人，发烧，浑身冷汗，脸跟纸一样白。家属吓得不行，说什么都让王越给瞧瞧。王越一看，心想，这不是典型的风寒感冒嘛，来我这里也白来。可家属非要，钱多烧得，他也就给按常规开了几味药。结果呢？吃了药，人反而更难受了，最后送到大医院一查，是感染性休克，差点就走了。

王越心里也挺不是滋味。他这手艺，不仅仅是抓几味草药那么简单，他懂气，懂脉，懂阴阳五行，甚至……懂那么一点点，别人嘴里说的“仙气”。

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，他说不上是仙法，就是一种特殊的知识，能让人在生死边缘，看到那么一丝希望。可现在呢？这些本事，都用不上了。他就像一柄祖传的古剑，放在家里落了灰，连个试手的都没。

这天下午，天色有点阴，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。王越正坐在诊所门口的藤椅上，眯着眼睛看雨，手里捧着个粗瓷茶杯，就着雨点，喝了一口凉茶。

“王师傅。”

一个声音把他拉回了神。

他睁开眼，看到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小伙子，约莫二十出头，脸上带着些憔悴，手里还拎着个破破烂烂的布包，像是逃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