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揣着那双刚从城里婆家“顺”来的银筷子，心里跟长了草似的。木筷那头是粗粝的木头，拿在手上沉甸甸实乎乎，银筷子这头就滑溜溜精贵，冰凉的手感顺着指尖一路窜到心窝里，让她忍不住使劲攥了攥。

“秀莲，回来啦？”里屋传来老张声音，带着点儿睡意朦胧的浑厚。王秀莲应了一声，把门反锁上，蹑手蹑脚溜进自己那间不大的偏房。从婆家回娘家住，名义上是省开销，实则是婆家那口子精明得很，怕她翻天。

屋子里没点油星子，只有早尖上炖的老母鸡汤飘来的浑浊香气。王秀莲把银筷子往枕边一塞，自己找了个粗瓷碗，就着锅沿烧了点热水，兑了点凉茶，咕咚咕咚灌下去，浑身舒坦了点儿。

“哎，我说你个婆娘，一天到晚不声不响的，心里是不是又憋了啥招儿？”老张的三角眼一瞪，裤腰带松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，指着她手里晃悠的空碗，“又偷吃啥好东西了？”

王秀莲嘿嘿一笑，不承认也不否认，“没吃啥，就喝口热水。”她心里贼得意，玄机就藏在枕头底下呢。那双筷子，沉甸甸的，晚上睡觉带着，保险。

“得了吧你，装得跟谁都一样。”老张哼了一声，翻身继续打呼噜。王秀莲也不理他，蹑手蹑脚下了炕，准备回正屋去。

刚走到门口，就听见堂屋有动静。她悄悄凑过去，扒着门框往里瞧。

王狗蛋正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把玩着个玩意儿。借着窗外的月光，王秀莲看清是个黄澄澄的、巴掌大小的东西，像是个小元宝，上面还刻了俩字——“福禄”。这不是老张从城里带回来的铜镜边角料做的玩意儿，就是了。

“狗蛋，搁这儿捣鼓啥呢？”王秀莲故意提高音量。

王狗蛋吓一跳，把“福禄”往怀里揣紧了，头也不抬，“没……没捣鼓啥，放这儿碍事就扔了。”

王秀莲嘴角抽了抽，这傻子。换了以前，这种玩意儿早被老张当废铜烂铁卖钱了。现在倒好，当宝贝似的藏着。

她没再多说，回了自己屋。躺下后，她偷偷摸摸爬起来，蹑手蹑脚回到堂屋。王狗蛋睡得正实，她端起桌上的老母鸡汤，偷偷兑了半瓢凉水，又加了点盐巴，然后轻轻倒在王狗蛋的床头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