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馆二楼尽头的窗户正对江心。我眯着眼看着窗外，昏黄的路灯在水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，几艘晚归的小船在远处亮着灯，像几只迷路的海螺。二锅头的后劲上来了，脸有点发烫，但脑子还清醒着，该想的事儿一个都跑不了。

“三缺一”这地方乌烟瘴气的，生意也就这么吊死在老马那张嘴上。今儿个真没指望他来，只是心里惦记着点儿事儿，才没提前走。老街上的事儿，谁跟谁有点岔锅，保不齐哪天就能在这里撞上。

吧台那头几个年轻人还在吆五喝六，烟灰缸堆得跟小山似的。老板娘系着碎花围裙，哼着小曲儿一趟趟送酒送菜，动作麻利，眼角眉梢都是风霜的颜色。这种地方，能让她脸上挂得下班，也挺难了。

手机搁在桌上震了半天，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。我懒得去瞅是谁，也懒得回。心里烦着呢，跟谁说去。

掐了烟，杯口又添了半杯酒。酒液琥珀色的，沿着杯壁往下流，像谁的眼泪。真是操蛋，心里怎么就堵得慌呢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后门被推开了。昏暗的光线下，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。我手一抖，酒杯差点摔了。

老街口那棵老榕树下，你说能遇见谁？当然是陈默。

他穿着白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头发有点乱，像是刚跑完步。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，里面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了什么。他径直上楼，目光扫过我，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点惊讶的表情，但很快又恢复正常，甚至还冲我扬了扬下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算什么？示威吗？

他走过来，在我对面坐下，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，袋子里掉出来几个鱼骨头，滋啦一声响。他扯了扯嘴角，像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

“喝酒？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点沙哑。

“喝。”我灌了一口酒，辛辣的液体呛得我咳嗽。

他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，慢悠悠喝着。我们就这么对坐，谁也不说话，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鱼腥味。这场景，怎么瞅怎么别扭。

“你……来这儿多久了？”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。

他喝了口水，眼珠子转了转，没直接回答。问这个干嘛？可我就是想知道。

“一会儿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