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二锅头又见底了。老板娘叼着牙签晃过来，眼睛往我空杯上一瞄，立马变戏法似的递过来一杯新酒，没说话，就那么盯着窗外。我知道她什么意思，催我快走，但这江风挺舒服，我歇会。

隔着蒙了层水汽的玻璃，那几艘小船还在那儿瞎转悠，一晃一个多小时了。江面上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清，就那几盏忽明忽暗的灯，像没睡醒的小猫眨巴眼。我靠着栏杆，手心有点凉，灌口酒下去火辣辣的，顺着喉咙滚到胃里，沿途开满了麻烦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白天的那个场景又冒出来了，在他家小院里，他教我养的那条小土狗追蜻蜓。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白T，蹲在地上，阳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。他说他以前在江上打过鱼，开个小渔船，具体是哪里，怎么打，一句话带过，像裹着糖的豆子，甜是甜，但味儿不重。

为啥突然想起这个？估摸是酒精上头，加上老张跑来借了一百块钱，说月底还，结果人影都没了。这年头，欠钱不还的比吃饭还多。我坐在那儿干喘，手上的烟灰啪啪往下掉，在地板上积了层薄灰。

“要不开个夜场？”老板娘探头进来，意思是让我唱两首赚点钱。我摆摆手，嗓子有点哑，白天跟人吵了几句嘴，估计是跑调了。她也不勉强，自己溜达去了，留给我一个空杯子，和我望着窗外的背影。

他到底有什么秘密？我问自己。看他平时挺老实巴交的，连狗那么点小事都教得仔细，咋就……嗯，挺能糊弄人的？

念头一起，就像开了闸的水龙头，收不住了。他总往我手里塞东西，不是钱，就是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，一条死鱼，几个贝壳，有一次甚至是一片烂木头。每次我接过来都挺纳闷，问他是干啥的，他总乐呵呵地说，江上捡的，看着顺眼。还真顺眼？那得是多顺眼啊，能让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跟捡破烂似的。

我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脖子有点僵。酒劲儿上来了，脑子转得有点快，就像那几艘小船，在黑暗里乱晃。我走到窗边，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一股江风猛地灌进来，带着水腥味，吹得我眼睛直痒痒。

江面上黑乎乎的，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