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壮又吸了一口烟，浓重的烟圈混着马灯昏黄的光，在院子里飘荡。他老婆走得早，闺女在外头上学，一年回不来几次。这院里头，就他一个光棍汉，冷清得很。今儿这风可真大，刮得窗户纸哗哗响，听着都瘆得慌。烟头烫了手指，王大壮吮了口唾沫星子，眼珠子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。

"哎，今儿这风可真大。"王大壮又嘀咕了一句，心里头直打鼓。他想起前阵子村口老坟地的事，一夜之间，新挖的几座坟都塌了，白骨乱七八糟撒了一地。几个外村来的包工头吓得逃回去了，说看见绿光在坟堆上飘。王大壮当时正在家睡觉，被惊醒了，迷迷糊糊爬起来出去瞅了瞅，那景象着实瘆人。他后脖颈子至今还起痱子。

前两天，村里来了个姓李的年轻人，开着辆破皮卡，说是来村里考察啥开发项目。光天化日之下，他在村西头那片荒地上动工，几百号人在那儿挖地基。结果今儿一早，李年轻人喊了声"坏了"，众人凑过去一瞧，妈呀，一具白骨从土里冒了出来，森森白骨上面还挂着块腐朽的牌子，风一吹，"王老四"三个字露了出来。李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，当场就疯了，后来是几个老汉硬把他架走的。王大壮当时也在场，看着那森森白骨，后脊梁跟被刀剐了一道似的，手里的烟都没抽完就丢了。

今儿这风更大了，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呜呜直叫。王大壮想起他爹说过的话："这坟地邪乎得很，三十年前那老张家就是吃了这头的亏。"前几年，老实巴交的老张家老三，就为块地跟地主婆闹掰，结果第二天在河里淹死了。书上说他是投的河，可村里人谁见着的？后来那地主婆得了怪病，浑身长满白斑，活活吓死了。死前总是念叨"三槐树下"。王大壮记得那块地现在就在村西头。

"得，今儿这风，怕不是冲着老张家去的。"王大壮把烟帽往桌上一扔，伸手去够墙角那把锄头。他得去看看，老张家那坟是不是也塌了。说着话，他抄起锄头就往外走，院子里只留下昏黄的灯光和呜呜的风声。夜色里的村庄静悄悄的，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沙沙作响，像是有人在哭。王大壮头也不回，脚下的黄土路被风吹起一阵阵尘土，迷了他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