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顶着个没毛的脑袋，从医院太平间里爬出来时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刚来办完手续，老婆子的事，就像扒拉了层皮，他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正没头没脑地蹲在医院院子里头吧嗒烟，一个清亮的女声突兀地飘过来。

“王哥，这儿呢，刚整理完。”

老王心口猛地一抽，抬头。人影晃晃悠悠飘过来，穿着印着红十字的护士服，扎着马尾，看年纪不大，眼睛却亮晶晶的。手里还拎着个针线包，背个白书包，有点学生气的样子。

“人……人呢？”老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那姑娘愣了下，低头看看手里的登记本，又抬眼看老王，眉头轻轻挑了挑。“您认识她？”

老王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老婆子最后时刻认的人不多，他心里正乱着呢，哪还顾得上细说。他没搭话，自顾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尘土。

姑娘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，也没多问，从包里掏出个本子，指着院角那棵歪脖子槐树，上面贴着红色的讣告。“王哥，您看这儿，家属选的地点，讲究树大荫浓，阴气重的好……”

老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槐树下空荡荡的，别说阴气，连鬼影子都瞅不见。他皱皱眉，“我老婆子怕鬼，你咋选这儿？”

姑娘脸微微一红，小声说：“怕是看这棵老槐树看着结实，能让……大人安心吧。”

嚯！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姑娘看着挺水灵，说话咋这么……实在？他心里那点胡思乱想，突然被说破了，有点尴尬，嘿嘿笑了两声，“行行行，是你好心。”

正说着，旁边树荫底下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镜，走了过来。他手里捏着个罗盘，眉头拧着，时不时扫一眼那棵老槐树。

“陈医生，你看这个位置咋样？”姑娘立刻凑过去，小声问。

陈飞宇没急着回答，拿着罗盘比划了半天，又伸出手指在树干上点了点，最后把罗盘往地上一放，沉吟道：“风水倒是不差，只是此树……恐有灵性。”

老王一听“灵性”俩字，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。他老婆子生前就老说，这院儿里的槐树阴森森的，晚上能听见嗷嗷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