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洛寒，你又在跟那群野小子玩泥巴了？！”声音咋咋呼呼的，像头被激怒的山羊，楚洛寒回过头，就看见他爹楚青山扛着锄头，咳得满脸通红走过来。

“爹，玩会儿嘛，村里不是都快没孩子了吗？”楚洛寒往后缩了缩，手里捏着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，脸上还有几道黑印。

楚青山一瞪眼，锄头在泥地上重重顿了顿：“整天不是玩泥巴就是爬树掏鸟窝，你娘临走前那眼泪，你都当耳旁风？家里的地，你指望谁种？”

空气瞬间降到冰点。楚洛寒垂下头，小声嘟囔：“那……那让阿牛帮他。”

阿牛是村里最老实巴交的少年，身板还算结实。

“阿牛？他比你还能干？”楚青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指着楚洛寒的鼻子，“你小子，天生就不是种地的料！三岁还穿着开裆裤在田埂上追蝴蝶，五岁爬树掏鸟窝摔断胳膊，现在十六了，生的力气还没阿牛那半大孩子大！”

这话简直是在揭楚洛寒的伤疤。他娘是三年前难产死的，他爹那时候正遇上灾年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连棺材板都舍不得买，只能草草收了尸。从那以后，楚青山就像变了个人，对楚洛寒是越看越不顺眼，动不动就拿他的身体缺陷撒气。

“我……”楚洛寒喉咙发紧，想反驳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娘死前，还拉着他的手，眼圈红红的说：“洛寒，你爹脾气不好，你让着他点……你身体弱，以后要自己多注意……”这话，他忘不了。

“注意？”楚青山猛地将锄头往地上一插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“注意能当饭吃？能让你娘少受点罪？我看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！”

“啪！”一声脆响，楚洛寒脸“唰”地白了。那是楚青山最生气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，他扬起手，是想打他。

“爹！”楚洛寒往后一缩，浑身紧绷。

楚青山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，最终还是放下了。“算了，看你那怂样，打你也没用……”他甩了甩袖子，“滚去把柴火锯了，灶房都快揭锅了！”

楚洛寒抿着嘴唇，没吭声，捡起泥人，灰溜溜地往自家院门走。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地上，他瘦小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像一株快枯萎的小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