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倔啥倔？我老赵还能倔过癌细胞？”王胖子把烟头往桌上一戳，火星子“滋”地一下蹦老高。他那双瞅人跟瞅咸菜似的胳膊，往旁边一张，活像只秃瓢鹅准备跺爪子。我呸了一口唾沫在桌上，跟他的烟灰凑一块儿，看着这两摊污渍搅和在一起，黑乎乎一片。

“癌细胞还能跟你置气？”我扒拉了两口剩凉粉，粉皮黏糊糊的，跟这闷得能让人发疯的空气似的。

“置气？我这不是纳闷嘛！”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，活像被猫抓了胡子，“你说这事儿邪乎不邪乎？死的那俩人，一大一小，隔三差五还来老茶馆里坐坐。大的那个，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，总问我‘老赵，你瞅见没，我儿媳妇往东边跑了没？’小的那个，更逗，上蹿下跳跟我玩你猜你猜，说手里攥着个‘好玩意儿’，让我猜啥，猜不着就哼哼唧唧。现在……齁了。”

他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我离得远，没喷到。可他说“齁了”那会儿，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手里的凉粉都停住了。齁……不是死了吗？怎么还齁了？我瞅瞅他，又瞅瞅桌上那烟灰，“你说啥？”

王胖子嘬了口烟，眯着眼回味：“我说齁了呗。今儿个隔壁老刘送来的消息，说那瘦子老婆子，就是死得那个，半夜从医院滚下来，脑袋磕漏了风，直挺挺躺在河边的芦苇荡里。小的那个呢，更邪乎，的事儿塌得跟冒了泡似的，连个响儿都没发，就那么……没声儿了。”

我喉咙有点发干，这事儿不对劲，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，硬是被王胖子这一句话，搅和成了麻花。瘦子老婆子，医院，河边的芦苇荡；小屁孩子，事儿塌了，悄没声儿没了。这些点，怎么就串成一条线了？难道真是他说的，老赵我命里带背，瞎猫碰上死耗子了？

“那……孩子呢？往哪儿跑了？”我还是不死心问。

“没瞅见啊！”王胖子把烟屁股扔了，“老刘说，那孩子就’dian’dian’地站在那儿，小脸煞白煞白的，看着那瘦子老婆子躺着，也不哭也不闹，就那么傻愣愣地看着。老刘问他话，他也‘dian’dian’的不说话。后来……后来一阵风刮过，芦苇荡里‘哗啦’一声，那孩子就跟那瘦子老婆子似的，也没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