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柳头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拧得死紧。头几年刚分到自留地，他这老骨头硬是累出个肺病，咳得呼哧呼哧的，医生说了，再干下去就得上吊。这不，前两天偷偷摸摸退了兵，揣着那点微薄的安置费，就回来了。

回来？呵，村里人谁不知道老柳？当过两年兵，在新疆那个鬼地方听过枪响，见过死人，揣着一身臭汗回来，人设就彻底崩了。年轻人瞧他不起，年老的嫌他毛躁，家家户户见面都躲着走。老柳头倒是不在乎，他自个儿有数。

村东头，那片矮坡下，有个外村来的知青正忙活着。那姑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年纪轻轻的脸蛋却晒得黑红，两只手像老树皮，正抡着锄头跟那几垄刚犁出来的泥巴较劲。汗珠子滚了满脸，顺着脸颊往脖子里滚，进到脖子里就不见了。

她就是苏小雅，头一年才从城里来的知青，听说家里有点事，就主动要求到了这偏僻的柳树村。初来乍到，人生地不熟，更要靠劳作挣下脸面。

“哎呦我去，你这力气跟牛似的！”

一个粗嘎的嗓门在不远处炸响。苏小雅手一僵，循声望去，只见个高大的身影杵在那儿，看着不太友善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旧衣服，腰间别着把锄头，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刻痕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，像是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。这人正是老柳头，刚从屋里搬出来，打算进山砍点柴。

“干嘛？”苏小雅抹了把汗，没好气地回怼。她最见不得有人盯着她看，尤其是在这么累人的时候。

老柳头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不溜秋的歪牙，唾沫星子横飞：“看你这锄头使得，跟玩玩具似的！别到时候地都给翻秃噜了，倒贴钱给你家老王？”

“你谁啊？”苏小雅更来气了，她最烦这种没事找事的。她挑了挑眉，没好气道，“我这儿忙得很，没空跟你废话！”

老柳头却是不依不饶，慢悠悠地踱步过来，蹲在苏小雅旁边，也拿起那把锄头比划了两下，尽管他没干过农活，比划得那叫一个笨。但他力气大得吓人，几下就把那锄头给抡得虎虎生风。

“啧啧，”他咂咂嘴，评价道，“你这力道用得太飘了，得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