杠柱子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眯着眼看夕阳把地皮照得发黄。手里把着个破瓦盆，哗啦哗啦地练着单杠。汗珠子顺着脖颈子往下滚，在晒得发白的皮肤上砸出小坑，立马就没了。

旁边瞅着个小丫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梳着两条小辫子，蹲在地上拔草。见杠柱子又砸了个好高度，咂咂嘴，小手往嘴里送了口树皮上新抽的苔藓，咂咂嘴，挺解渴。

“柱子哥，歇会儿呗，天快黑了。”丫头叫。

杠柱子也不答话，接着往下砸，砸完一个，盆往地上一墩，弯腰系鞋带。那鞋面都快开了胶，边边角角都补了层牛皮纸，脚底板肯定磨得跟猪皮似的。

“慢点，慢点，我这鞋跟都快没了……”丫头跟过来，伸手想拽他，“不练了不练了，天擦黑前你还得去队里扛麻袋呢。”

杠柱子摸她脑袋一下，力道挺大，丫头疼得直跳脚。“去吧去吧，我这都快练会了，一会给队里挣口气。”

丫头撇撇嘴，蹲那儿不走了。杠柱子给她拽了拽袖子，自己也站直了，看着她那小身板，就觉得好笑。就这，还老觉得自己是姑娘家，护着他似的。杠柱子自个儿也打量了打量，上身那件褪色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得露了棉絮，胳膊上全是晒痕和老茧。下身灯笼裤也磨得发亮，蹲地上都能瞅见脚踝骨。

正琢磨着，远处有个婆娘叉着腰过来了，后面还跟着个更小的丫头。那婆娘一眼就瞅见杠柱子，脸色立马沉了下去。“杠柱子，你那破瓦盆是不是又砸坏我家小翠那篮鸡蛋了？”

杠柱子赶紧站直了身子，手往背后一背：“李婶，冤枉啊，我今天没动她家东西，刚练完，歇着呢。”

“哼！我看你那眼神就不对劲！”李婆娘绕着杠柱子转了两圈，啧啧嘴，“倒是你，光知道练你那杠子，不知道疼人？小翠今年才十三，你个做哥的也不管管！”

那小丫头，就是刚才拔草的，此刻眼圈儿一红，拉着她娘的手，小声说：“娘，没坏，真的没坏……”

杠柱子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往前凑了两步：“婶子，我真没动，您就信我一次行不？我保证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谁信你！”李婆娘一把揪住小丫头，“哭啥哭！赔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