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爷，您又批了三封奏折？"侍女小丫端着茶盏，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被言容挡住了脚步。他正搁笔揉眉心，古铜色脸庞上刻着细密蹙纹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"不是让您少写点吗？眼瞅着=subprocess要成书呆子了。"

"闭嘴！"言容嗓音炸得惊起砚台里浮动的墨点，又调转笔锋在朱砂纸上勾了几笔，墨香混着檀木味道突然有些呛。"我要是爱写，还能被你当牛做马？"他忽然直起身子，露出一截被月白中衣挽起的窄肩，露出肩胛骨下那道镌刻着苏夫人烙印的浅疤。

小丫咽了口唾沫——老爷今天格外凶。往年这个时辰，早该备好了新娘茶，可今儿夫人还没踏进二门。言容盯着铜镜里自己过于严肃的侧脸，突然烦躁地抓乱乌发。那道疤是五年前她从登云梯上摔下来时留下的......等等，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？

"你且说，苏夫人今日怎还没来？"言容换上惯常的淡漠声线，自己却知道指尖在微微发颤。那姑娘明明连贴身侍女都不愿见，却偏要缠着他这个克妻的寡夫。

外头突然传来马蹄轻响，里正率着几个差役冲进来："大人！地方保甲急报，西乡李寡妇家失火！"

言容脸色骤变。李寡妇是苏夫人当日救过的孤女，举家都赖着她那几亩薄田过活……他摔了摔紫檀木拐杖："备车！我要亲自去！"

小丫愣在原地。老爷最怕见妇人和理浑事，可苏夫人既不正是李寡妇的恩人，又岂会为这点小事动容？

马车在狭窄巷弄里颠簸，言容望着窗外伏案的童生们，忽然开口："你说，求生欲是天生的？"车窗贴面风一刮，他话音又低了下去，"还是怕死怕得久了，连恨都忘了？"

偏生他后面坐着正趴着补衣裳的苏映雪。那姑娘今儿穿着藕荷色袄子，肩上补丁处绣着歪斜的鸳鸯，却莫名让本就凌乱的发髻更显草率。"怕死？"她嘴里嚼着针线，眼角余光却瞥见他。"首辅大人要是真怕，大可不必替本姑娘操心。"

马车簌簌漏雨，言容望着她红起点点的耳尖，忽然笑了："倒是苏夫人会耍贫嘴。"他见惯了女眷们温顺如水，却独独受不得这姑娘的伶牙俐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