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淅淅啦啦地敲着车窗，我蹬着油门，车里的暖气开得足，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冷，像是有只手抓住了我的后脖颈，勒得我透不过气。导航里头男人那种平板的男中音在念着路名，像是在念一份名单，一个一个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
这是我第二次去他那。第一次是面试，他把我叫过去，客厅里堆着没拆封的快递盒子，沙发底下还露着一双脏运动鞋，空气中飘着泡面味儿，他说他赶着搬家，让我先坐。当时我觉得挺别扭，这哪是给人面试的地方，兔子窝似的。

结果呢，我倒是稀里糊涂就去了。工资不高，活儿不少，偏偏老板是个怪人。林峰，这就是他的名字，四十来岁，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，天天在办公室里戴着个大黑框眼镜，跟个学生似的。而且吧，这人特磨人，嫌弃这嫌弃那，但又不直接开口说，就那种话里带刺的，专门往人心里扎。

“张薇，这份报告我看了三遍，”他把我叫进他那间小小的办公室，暖气烧得嗡嗡响，他敲着桌子，“结论呢？”

“结论是……您觉得不太符合您的预期？”我看着桌上那份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，说实话，我挺懵的，这算哪门子结论。

他哼了一声：“张薇啊，你什么时候能明白，我想要的不只是数字，是让人一眼就能看懂的逻辑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您说得都对”，但嘴一抿又咽回去了。这人说话是真冲，可有时候吧，我又觉得……他好像也不是故意的。

比如上次，我加班到半夜，脑子嗡嗡的，在他那儿碰见了。他刚好也在加班，看我在他门口发呆，问我怎么了。我当时跟傻子似的，就把那点烦躁说了出来。他听完后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从兜里掏出个便利贴，上面写着个电话号码，嘱咐我别太晚了，有事儿打给他。

我看着那个便利贴，心里头一阵发毛。这都什么事儿啊，至于这么麻烦他吗？可那晚回去之后，我总想着那个便利贴，觉得好像……也没那么讨厌他了。

今天去，是因为有个项目出了岔子，我搞不定，他那边又有空。推门进去的时候，他正窝在沙发里看个纪录片，听到动静抬头，眼镜往鼻梁上一推，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