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哗啦砸在车窗上，跟当初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一样。我心里头有点烦，手下的油门没轻没重。暖气搞到最大，脸颊都快烘红了，可脊梁骨还是唰唰地往凉处钻。

导航那头，还是他那声平板得像螺丝刀刮锅底的男中音在念：“前向三百米，右转，进入B区停车场，C出口……” 每念一个字，都觉得像在给我心里钉钉子。

第二次了。上次回去，他妈那通电话，意思我听懂了。意思是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，嫌我工作没前途，长相…嗯，长得不够出彩。我笑着说没事，挂了电话。心里那点火气，算是被雨给浇灭了。还琢磨着，这男的虽然看着确实跟块豆腐，说话毒舌得跟初春的冰碴子似的，可这次回去，他妈态度挺好，饭也做，话也少，就是那眼神，太明显了。

现在想想，他妈那眼神，八成是嫌我没本事。我自个儿摸着下巴，笑得有点牵强。我这算什么本事？就是能混口饭吃，还能在车里拧巴出点小情绪？车里的暖气吹得头发有点翘，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拨了拨，结果手一抖，差点把方向盘上的音响按钮给摁了。

得，别瞎折腾了。眼瞅着就到地方了，那栋灰扑扑的写字楼，跟任何一家公司都差不多。停车的时候，动作大了点，轮胎碾过积水，哗啦一声，心里莫名其妙有点烦躁。提着个公文包走过去，雨天，门口风大，我缩着脖子，感觉像只揣着个寒鸡蛋的麻雀。

电梯里，门一开，他就在里面。还是老样子，背着我，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精准得像节拍器。我瞥了他一眼，他不喜欢我盯着他看，撇了撇嘴，那表情，像是我抢了他刚喝完的最后一口冰美式。

“怎么，又来献殷勤？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我没理他，直接走向电梯口，电梯门在关门前，刚好让他蹭到了胳膊一下。他“啧”了一声，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了。

“闹别扭呢？”我装傻。

“没。”他冷淡得像块冰，“导航。”

导航确实在念。电梯一路往下，叮，到了B座。他又开始念：“3楼，请准备……” 我跟着人群走出来，雨水把我的高跟鞋尖都打湿了，黏糊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