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虎抿了口剩水，碗底哗啦响。夕阳烧得他脸疼，但他没正眼看山。山对山里娃来说，就是地。山里的地，就是命。

“虎子，别傻站着，快吃。”老光棍刘根扒了他碗里的狗粮，自己碗里多添了半把玉米面。

狗粮？王小虎眼珠子转了转。刘根他那只能打三枪的瘸腿猎枪换来的，狗吃的高粱面疙瘩。刘根嘴里叼着旱烟，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。“狗日的甲方，催得比狼还急，图纸不改，这活儿没商量。”

王小虎筷子头顿在碗沿，骨节发白。“甲方？啥玩意儿？”

“就是那帮城里来的，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主儿。”刘根唾沫横飞，“说是给你找了个城里活儿，月工资三百块，管吃住。嘿，住的是狗窝，吃的是剩饭。还得天天往山外跑，搬石头，扛木头，累死累活，就图个口饱饭。”

三百块？王小虎胸口脯撞得咚咚响。那得是啥地方？比山里强？刘根这瘸子都动心，他王小虎还能不动心？

“咋样，虎子，去不去？钱虽不多，但安稳。咱在这山里，天一黑就怕狼，山里人看人，比看畜生还残酷。”刘根压低声音，“去了城里，至少是个城里人，不能吃百家饭了。”

王小虎没吭声，手指抠着碗底泥巴。三百块，能买几斤白面？能换个暖和点的土炕？能不总啃树皮？山里的野菜都快被啃光了，树皮都卷了毛。

“不去？”刘根看他不吱声，把烟锅按灭，“行，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。不过我得告诉你，城里人，手比爪子还狠。到时候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
王小虎猛地咽口唾沫，泥巴顺嘴角滑下去。“我去。”

刘根咂咂嘴，没再多说。王小虎扒拉完狗粮，抄起那杆三天没气的瘸腿猎枪——理论上是三枪，实际打出去两枪就哑了，枪杆子比烟袋还长，顺着手臂。

天擦黑时，王小虎摸到镇上。镇子比山坳大点，水泥路，拖拉机突突响。他咬着舌根，怕说话露了山野口音。找个饭馆，桌上四个穿皮夹克的，点了一桌子菜，刀光霍霍，对着菜比划。王小虎坐在角落，扒拉着白水煮面条，耳朵竖着，风声鹤唳。

“老王，就是这小子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指着王小虎，“看着老实，跟他娘的牲口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