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那件半旧锦缎袄，手心都给捏出汗了。依兰伯母那眼神，瞟过来的时候跟刮冷风似的。奶奶今儿个不是挺疼她的吗？还一口一个乖孙女地叫，怎么转眼就对这个继伯母这么献殷勤？心里那股子憋屈翻上来，她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，离那对母女远点儿。

大堂上人来人往，堂下小厮们伺候着，端茶倒水的，透着一股子热络。可林婉儿就觉得浑身不得劲。她妈早逝，爹又是个小官，家里没人撑场面，偏偏还有这么两个亲戚，一个伯母一个三妹，三天两头上门，不是拿她当丫头使，就是翻旧账讥讽。前阵子她攒了半个月的点心钱，还没焐热乎呢，就被依兰伯母顺走了，说是什么给三妹买了新簪子。林婉儿气得牙痒痒，爹又不管事，她能怎么办？

“来来来，奶奶给你们切块点心。”奶奶笑呵呵地拉着依兰的手坐下了，又转头看向林婉儿，“你三妹不是念叨那本绣谱嘛，你爹前儿个刚从江南捎回来，我给你放着呢。”林婉儿心里眼前一亮，那绣谱可是她求了好久才弄到的，描的是对鸳鸯戏水，针脚细密，配色也极雅致，她晚上偷偷练过好几回，就差没时间绣完整了。

“哎哟，奶奶最好了！”依兰连忙应着，那副讨好的样子真是让人看着就来气。林婉儿撇撇嘴，没说话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她的绣谱就锁在房里的樟木箱里，得先拿过来。

刚走到自己屋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个清冷的声音：“林婉儿？”

林婉儿一愣，循声望去。只见门口站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，穿着一身青色直裰，面容清秀，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书卷气，更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。是陆知白，她的师叔，也是京城官学里的先生之一。

陆知白性子冷，平日里除了教学，几乎不怎么跟人打交道，林婉儿跟他也算熟，毕竟一同在官学里读过书。她爹跟陆知白是同僚，才把他请来做家熟先生。

“师叔？”林婉儿有些意外地走出来，“您怎么在这？”

陆知白看着她，眼神没什么波澜：“我路过，看你出来，便跟了进来。”

林婉儿心里咯噔一下，总觉得陆知白这人不简单。他话不多，但总让人感觉他像是在观察什么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