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里正，又来抓丁了！咱们村就剩下这点男劳力了，再抓下去，秋收谁管？”村口的老王叉着腰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他那张老脸，像被风干了好几百年的核桃皮，城的城，观的观，就差一点被烈日晒化了。

我蹲在墙根底下，手里攥着半块黑面饼子，眼看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镇兵把村里剩下几个青壮年硬生生拖走。那表情，不像是抓壮丁，更像是在抢牲口。

“滚开！再杵着，连你也给拉去修城！”里正官腔十足，手里的竹鞭不耐烦地指了指我。

我缩了缩脖子，饼子往地上一扔。不是我爱丢人，实在是我这身板，别说上战场，连柴火都挑不几担。爹死的早，娘又病弱，就指着这点地，还有村里几个老光棍接济，才勉强糊口。

“小子，去哪？”一个松了绑的壮年拍了拍我的肩膀，透着一股子彪悍。他叫张豹，据说打起架来，方圆五里内，没几个打不过他的。

我心头一动，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俺……俺想去军营，里正不就说了嘛，给钱给粮的，强过种地。”

张豹愣了一下，随即“噗嗤”笑出声，他挠了挠头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你小子，是傻还是聪明？军营里那是杀人的地方！张飞杀鸡都用车轮碾，你？你进去，就是给别人当垫背的！”

我咬着牙，没吭声。是啊，谁不知道军营是吃人的地方？可我不去，就得眼睁睁看着家里揭不开锅。娘的咳嗽，饿出来的日子，像两把钝刀子，在夜里慢慢刮我的肝。

“得了得了，别跟着起哄了。”里正不耐烦地挥挥手，镇兵们吆喝着，再次押送剩下的几个人离开。

夕阳西下，残阳如血。我看着村庄里升起的袅袅炊烟，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，沉甸甸的。就在我准备回家的时候，张豹又回来了。

“喂！你！”张豹站在我面前，唾沫横飞，“听好了，镇上来了个新来的小校，姓夏，据说是个逃兵，但身手挺利索。他说缺个掌勺的，管吃管住，给点零花钱。我看你，要么是死路一条，要么，试试这个？”

夏小校？逃兵？掌勺的？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掌勺的？虽然比当兵强点，可那也是军营啊！可一想到家里等米下锅的娘，想到那些被拖走的村民，想到这乱糟糟的世道，我好像……没有别的选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