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头在菜市场溜达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兜里最后那三块钱都快被他摩挲出油花了。眼瞅着菜摊子上最后那棵蔫了吧唧的大白菜孤零零地立在那儿，活像棵生了锈的铁旗杆，他心一横，嘿哧嘿哧就扛过来了。

“同志，你这白菜……是打算喂猪啊？”一个尖利的女声在背后响起。

老吴头正愁没地方放这玩意儿，被这么一咋呼，手一抖，“哗啦”一声，白菜帮子朝上一翘，绿叶子朝下，“啪”地磕在了旁边一口卖豆腐的大铁桶沿儿上。那声音，清脆得，活像是有人朝那桶里扔了个不好吃的糖。

周围的人都看过来，老吴头脸上瞬间红一阵白一阵，刚要张嘴解释，那女声又响起来了，不过这次是笑着的：“哎呀，就算要喂猪，也不是这么喂的嘛，笨老头。”

老吴头循声望去，就看见个穿红棉袄的姑娘，脸蛋圆滚滚的，眼睛特别大，此刻正歪着头看他，嘴角咧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她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子，装着几朵蔫巴巴的黄花菜。

“我……”老吴头张了张嘴，想说不是故意的，可看着姑娘那副促狭的模样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那点老脸面，在姑娘这儿，根本就像张薄纸。

“算了算了，”姑娘晃了晃手里的黄澄澄的米，“看你也不容易，三块钱，我给你。”

说着，她自顾自把米放在了老吴头旁边剩的一小块白薯摊上，转身就朝摊子外走。

老吴头手忙脚乱地去掏兜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票子，有气无力地递过去：“这，这太多了……”

“不多不多，”姑娘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，“再说了，你以为你家那口子会跟你客气？”

老吴头一愣，随即脸上就火烧火燎起来。他老婆是出了名的厉害，三句话不对付就能让他跪搓板。

“哎，你……”老吴头刚想再说点什么，就见姑娘已经挤进了旁边人缝里。他瞅瞅手里的白菜，瞅瞅手里的米，再瞅瞅自己空空如也的兜，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，扛起那棵“铁旗杆”走了。

下午，老吴头刚迈进家门，就听见客厅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。他皱着眉在门口停住了脚步，把白菜往旁边墙角一靠，蹑手蹑脚地溜进客厅。

只见他老婆正站在灶台边，手里拿着个大木勺，像是要跟灶王爷辩论哲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