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月蹲在忘忧酒坊门口，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馒头，嘴角咧得能夹死苍蝇。她家昨夜遭了贼，当夜被查封，连她这条小命都差点交代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乱兵手里。如今身上穿的是从铺子里顺来的粗布裙，手里攥着主子赏的最后一个馒头，还要被旁人当叫花子看。

“呦，这不是苏姑娘吗？怎么，眼瞧着不像以前娇滴滴的模样了？”旁边桌几个阔少的厮混，筷子戳得甲鱼壳“笃笃”响，故意冲她挤眉弄眼。

苏晓月捏着馒头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她能像以前那样，穿着绫罗绸缎在绣楼里作诗，是因为她爹家开过当铺，后来被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带兵的坑了。现在？现在她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孤女。

酒坊里的喧嚣一阵一阵灌进来，勾人肚肠。她闻着酒香，头痛得像被马蹄子踏过。要是现在能肚子疼死，也好过被人盯着看，心里发虚。

“怎么？不想说话啊？看把你委屈的。”其中个厮混站起来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苏晓月脸上。他叫赵四，原本是苏家送养的孙子，后来苏家倒霉，他又被接回去养。仗着身量高大，总爱来酒坊惹是生非。

苏晓月猛地抬头，冷冷盯着他：“滚开。”

赵四被她眼神钉住，愣了一下。“怎么，还敢反了天了？我哥今儿在城南当差，你死定了！”说着一甩袖子，和那帮厮混凑过来。

周围的人都看热闹，没人伸手。苏晓月知道，单凭她一个孤女，打不过这群地痞。她咬着馒头，后背抵着湿漉漉的墙壁，心里盘算着是该往里跑，还是窝着等他们烦了走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低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：“怎么？苏家的丫鬟，落魄成这样了？”

苏晓月循声望去，头皮一阵发麻。只见酒坊最里间，一个黑衣公子正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放着一壶酒，铜勺子搅得剔透的琥珀色液体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响。他身量很高，盖过所有人，只露出一双墨黑的眼眸，正慢悠悠地看他们。

赵四也停下了动作，缩了缩脖子。别说，他认得这公子。这人是城里新来的王公子，具体什么来头没人说得清，听说圣上还封过他个什么“护国公”。权势滔天，手下养着不少打手，专门在城南这一带横着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