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雪片子，刮得人脸生疼。李默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，呵了口白气，在马头墙上显得格外稀薄。马是匹枣红老段子，走起来蹄子有点虚，像是随时会散架。

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。”李默低声骂了一句，伸手拔了马项下的冰溜子。冰碴子掉在地上，“啪”一声脆响，惊得路边老槐树上的喜鹊扑棱棱飞起来。这年头，连鸟儿都活得费劲。

“李大侠，前面三十里地，有家什么‘东来顺’的客栈，据说生意不错。”旁边骑黑骡子的汉子瓮声瓮气地道，嗓门大得能把冻僵的麻雀都吓醒。他是李默的兄弟，叫孙虎，身板壮实，一脸横肉，但眼神还算清亮。

“东来顺？”李默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没回头，脚一磕，枣红马便加快了脚步。“知道了。”

孙虎“嗯”了一声，不再说话。两人骑马并辔，在雪地里踩出两道深浅不一的辙印。天色阴沉得厉害，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脏抹布，死死地压着大地。北风里透着一股子怪味，像是死鱼烂虾掺了硫磺。

翻过前面的雪山口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茫茫雪原，风吹过，雪浪翻滚，像是有无数白色鬼魂在追逐嬉闹。远处，隐约能看到几座黑乎乎的山峰，像是沉在雪里的巨大 Teeth。

“到了。”孙虎勒住缰绳，黑骡子不安地刨了刨蹄子。李默下马，蹲在雪地里，用军靴 ковыряние了几下地底下的冻土。“雪挺厚。”

“管他呢，总比在山口里堵着强。”孙虎也跳下马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“我去前面看看，咱们住的屋儿是个啥德行。你在这儿待着，别乱走。”

李默没说什么，点了点头。孙虎转身，提着那把肥大的环首刀，大步流星地朝远处那片黑影走去。他的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有些单薄，像是一根被风刮得弯了腰的骨头。

李默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抬头望了望天。雪，好像要下大了。他摸了摸腰间的北刀，刀柄入手冰凉，刀锋却散发着隐隐的寒意。这把刀，他用了快十年，刀身上刻着的符号，早已磨得模糊不清。

“江湖事，江湖了。”李默低声念叨了一句，声音被风声吞没。他重新抱住马，转身，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。

风，越来越大了。雪，越来越急了。一场风波，似乎正在不知不觉中，逐渐酝酿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