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阳光还是带着点毒辣，老式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哗啦啦撒下一地树影。林晚推着二手电动车，站在树荫底下，看着那家开了十年的小吃摊，心里头有点发毛。

摊子老板是张老师，头发花白，背有点驼，但手脚还算利索。今天他难得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涤卡衬衫，换上了件藏青色的新夹克，袖子还精心卷到手肘，显得精神不少。他正低头给砂锅撇浮沫，耳朵里塞着个破旧的单耳耳机，手指敲击着摊沿的节奏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
"张老师，您这新夹克挺俊啊。"林晚笑着打招呼。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牛仔裤，露出点小细腿，上身是件简单的白T恤，脸上补了点淡妆，跟以前那个扎着马尾辫、说话总要把"额"字挂在嘴边的林晚，真挺不像。

张老师摘了耳机，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，像是在确认记忆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快要掉出来的大门牙，"哟，小晚来了。还是这么水灵。"

"您就别贫了，快准备午饭吧。"林晚推车往旁边缩了缩，给他腾地方。摊子前已经坐着三个老主顾，都是小区里的退休大爷大妈，高声吵着要加蒜泥，要辣的。

张老师没接话，反而指了指林晚，对那几个大爷说："陈叔，王奶奶，刘爷爷，今天我请客，给小晚接风洗尘！"

"哎呀，这使不得使不得！"那姓陈的大爷最会客套，硬是把张老师递过来的钢笔往回推。

林晚赶紧阻止："张老师您就别傻了，我一个刚回城的，跟您混什么风混什么雨。"她心里其实挺酸，当年她走的时候，张老师还让她骑着小电驴送她去车站呢，现在自己都混成这样了。

张老师把钢笔往桌上重重一按，"混什么风混什么雨？我这是混不出头，你小子他妈可出息了，都当大老板了？听说你开的那个设计公司，老带劲！"

林晚脸上有点挂不住，"嗨，瞎忙活，挣口饭吃。您别总拿我刺激我行不？"

"怎么不能刺激你了？"张老师突然提高音量，"当年要不是你妈跟你爸分了，你至于跑得这么远？现在混好了，就看不起老家了？"他嗓门一上来，那几个大爷都闭了嘴，瞪着眼看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