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没停，艉浪哗哗地拍打着船舷，把水花甩进去，又甩出去。我缩在舱门口，望着黑黢黢的海面，心里直打鼓。第一次出海，连海水都是咸的，喉咙口又干又涩。

老舵手是个满脸褶子的家伙，叫牛叔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金牙，跟我说：“小子，别怕。这船，我掌了二十年了。”他拍拍胸脯，那肉颤巍巍的，让人没底儿。

“跟紧我。”他那我往船中间拽了拽。“海上的事儿，就是狠。有时候，活命比啥都强。”

我点点头，喉咙像塞了团棉花。底下有人开始管饭，稀粥，硬得像石头，就舀了点鱼汤。汤倒是鲜，暖和。席间，几个水手在笑骂，说海龙王怕是要发怒了。

“不是不是，是咱们的伙头婆，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”一个胖子说着，差点被噎住。

“去去去，少贫嘴，小心下次没饭吃。”另一个斜眼看他。

吵吵嚷嚷的，倒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了。天黑得快，海面亮起几盏灯笼，人影晃晃悠悠的，说话声也模糊了。

半夜，睡意正浓，突然被一阵骚动惊醒。甲板上人声鼎沸，火把噼啪作响。几道黑影翻滚过来，刀光剑影的，有人惨叫。我脑子里嗡嗡响，手脚冰凉。

“快，抄家伙！”有人吼道。

我懵懵懂懂地摸到身边，抄起把短刀。心里骂自己没用，才刚出港就遇上劫道。黑暗中，刀跟人影碰撞，叮叮当当，还有惨叫。几条船影晃晃悠悠的，像是拖了条大鱼。

“走！这边！”牛叔的声音响起，他带着几个人往另一边冲去。

混乱中，我差点被人踩到，好不容易挤出去。海风一吹，脑袋清醒了点。劫道的居然是几个本地水匪，看着跟本地人差不多，没穿官服，脸上都有刀疤。

“妈的，又撞上硬茬了！”匪首骂骂咧咧的，“算你们倒霉！”

他们恶狠狠地盯着我们，像是等着收账。牛叔举着火把，挡在前面，冷冷地说：“活人哪能被死人惦记？滚！”

几拨人僵持着，子弹噼里啪啦地响。我看着远处山头的火光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海，深了去了，什么玩意儿都有。

“上！”牛叔吼了一声，带着人冲上去。短刀跟刀剑碰撞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我跟着往前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觉得身体像被抽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