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哗啦的浪头把船舷打得啪啪响，水花飞起来，又砸进海里，激起圈圈白沫。我这心里跟这黑漆漆的大海一样乱糟糟的。第一次出海，连这海水闻着都带着股子咸腥味，喉咙干得直冒烟。

老舵手牛叔坐在艉楼，胡子拉碴，眯着眼看天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金灿灿的牙，冲我喊：“小子，别他娘的害怕！这海神爷也看不住咱们这艘破船，还能看住你？”

我这船叫“顺风号”，是牛叔三十年前花所有家当，从南洋买回来的。船身漆成黑黢黢的，像块墓碑漂在海里。可这艘船，在咱们这个靠海吃海的年代，就是块肉，随时都老乡狼惦记。

牛叔是这船的老伙计，也是我师父。他手一挥，舵轮吱呀呀转起来，船头就朝着风来的方向偏了偏。“顺风号”虽然破，可速度不慢。牛叔说，船是好船，关键在舵手，不是靠运气。

风是真没停。前半夜还好，后半夜风突然大起来，整艘船跟着颠簸，像头被激怒的疯牛。我坐在船头，手里抓着缆绳，手心全是汗。

也不知道漂了多久，天蒙蒙亮的时候，前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。牛叔喊：“有人在前面！”

我心里一紧。这深海里，碰上人不是好事。海盗？水鬼？还是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？

风浪更大了，白浪滔天，眼看就要把船头掀翻。突然，远处隐约出现个影子，越来越近。

那是个黑影，顶着顶破旧的斗笠，在海里扑腾着，离我们越来越近。牛叔一挥手：“稳住舵！备桨！”

我手忙脚乱爬上艉楼，抄起一根长桨。那黑影离得越来越近，我借着熹微的晨光看清了——是个人！

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，浑身湿透，头发像海草一样贴在脸上。他手里抱着个东西，死死抱住，眼神发直，根本不像正常人在海里游泳的样子。

“快！给他装上救生索！”牛叔吼道。

我赶紧拔出腰间的索子，抛过去。那男人一把抓住，像只抓到了救命稻草的瘦狗。

牛叔把船头往前凑了凑，喊道：“小子，你咋掉到海里来了？从哪个岛？”

那男人不说话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怀里的东西，嘴唇哆哆嗦嗦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说不出来。

船靠得近了，我凑上去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