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哗啦的浪头把船舷打得啪啪响，水花飞起来，又砸进海里，激起圈圈白沫。我这心里跟这黑漆漆的大海一样乱糟糟的。第一次出海，连这海水闻着都带着股子咸腥味，喉咙干得直冒烟。老舵手牛叔坐在艉楼，胡子拉碴，眯着眼看天。

“小子，稳住，”牛叔回头吼我一嗓子，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，“这风浪看着吓人，船却稳得很。”他指了指船头那面破旧但依旧醒目的黄龙旗，又拍了拍自己肩头：“旗子不倒，咱们的船就不倒。”

旗子是跟老东家题海堂借的。我姓林，叫林子，原本在老家当个教书先生，混吃等死，就想着赚点碎银养老婆孩子。谁知道那年灾荒，几个外国人的船突然在码头附近转悠，跟官府闹得不可开交。后来听说老东家要去南洋寻宝，缺人手，就脑子一热，想着出海捞一笔，给家里换套瓦房。

结果，这海比我书里读的 напряжено(紧张)多了。跟牛叔他们几个老水手比，我简直像个在澡堂子搓背的小崽子，手脚不利索，连拿船桨都摇得跟抽风似的。这几天下来，只觉得自己像块海里的菜叶子，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
“靠岸喽！”牛叔突然一嗓子喊出来，声音里带着兴奋。

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一盏昏黄的灯火在远处海岸线上晃悠，旁边沙滩上还点着几堆篝火，人影晃动。闻着香味，我才发现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，想起在船上就着硬邦邦的饼干啃了半宿，现在连口水都咽不下去。

趁着涨潮，船慢慢往岸边挪。刚靠近浅滩，就听见岸边传来一阵喧哗。几个穿着花里胡哨衣服的外国人围在篝火边，正跟几个本地土著讨价还价。我悄悄爬上跳板，藏在一堆海带草后面，借着月光瞄过去。

“嘿，这帮家伙，又来这套！”牛叔压低声音骂了一句，从腰间摸出把小巧的短刀，架在腰后面。他认识这几个洋人，都是出名的皮货商，专爱跟南洋土著搞些见不得人的买卖。

我悄悄跟着牛叔，混进人群。那帮洋人正拿着皮尺比划着什么东西，嘴里说着我们听不懂的鸟语。旁边几个本地土著脸色阴沉，有人合身地弯着腰，模样像是被逼着干活的。